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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四家的馬屁拍好了,就趕緊趁熱打鐵說起事兒來:“眼下天也熱了,馬上就要到入伏天了。奴婢今天領了幾個小幺兒,像往年一樣親自督著開了冰窖子。鑿下的冰,都按份兒存好了,入了賬目。夫人您看,咱們都需往哪里送一些送多少?”
往年這事兒,都是史孫氏寫了條子,交代給范四家的去辦的,這也是每年史家一入夏就要辦的大事兒。這冰,不同尋常的物件,是大戶人家才有財力來存的東西,每到夏天,這冰在市面上可比那些金銀首飾值錢多了。這分冰的活兒,可是個有油水的好活兒,還是她曾經絞盡腦汁從吳氏那里搶來的呢。
史夫人“唔”了一聲,說起這些庶務,自然是輕車熟路的了,話語間頗為自得:“你數著日子。把最熱的幾個月份留出來,剩下的冰,分出幾份,往幾個常來常往的爵府送去些。現在京都里,除了皇宮王府,能存得起冰的人家,也不多了。我前個兒還聽說,齊國公家的小孫女兒中了暑氣,鬧騰了好些日子了才好些了。”說完,她就讓范四家的拿筆來記,說了一串公爵府的明兒。她一面說著,一面心想,京都里這些貴人圈子里,那個白小初能認得幾個貴婦人呢。這事兒要真給她辦,可不得愁死她呢?這次索性把冰多送出去一些,等府里的存貨不夠了,人都熱極了,怨聲定然會起。到時候,看她能怎么辦!
范四家的暫時還沒領會主子的深層意思,這一串人名下來,她就覺得冰剩下的也不多了。斟酌了一番才開口:“這要是往年倒也罷了。今個兒,我去冰窖里瞅了瞅,雖然有席子和土封著,也還有許多化了水,不中用了。剩下的那些……怕是咱們自個兒府里用,也不大夠呢。興許是去年冬天沒封好吧,回頭我去查查,可要把去年施工封窯的小幺兒們罰一罰了。”
其實,范四家的也只是撿了好聽的說。她做管家娘子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只是在主人面前不能戳破罷了。想當初,她初入史府的時候,每逢署日,那冰窖里的冰可是大塊大塊的往外搬,用也用不完的,哪像現在,如此精打細算,也不過夠用一兩個月罷了。史府這么多年下來,雖然爵位是代代平平穩穩地傳下來了,但內里家資卻遠不如從前了。冬日里鑿冰、運冰、存冰又是個十分耗費財力人力的活兒,想要年年維持下來,著實不易。
史老爺早就提過幾次,想要把府中這項開銷給省了,可史夫人偏偏一直拿不下這個臉,愣是硬撐著面子又堅持了幾年,只是這冰的存量卻越來越少<="r">。
范四家的見史夫人擰著眉頭不說話,趕忙堆著笑“獻計獻策”,不想,卻歪打正著,正中了史夫人的下懷:“夫人,雖然今年的冰有些少了,但想想辦法,還是會余下一些的。依我看,除了老爺書房和您這院子里,再加上老祖宗那里,其他地方能省也省下吧。橫豎咱們國公府的面子重要,想必他們也說不得什么。”
史孫氏心里正是這么想的,被范四家的說中,面上不表現出來,反而弄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你掂量著辦吧。”轉而又想到什么,補充說:“桓兒他經不住熱,給他院子也留一些吧。”
范四家的自以為拍準了主子的馬屁,又獻計獻策替主子分了憂,這一趟,也就不虛此行了。于是她又給史夫人捏了捏肩膀,捶了捶腿,這才喜滋滋的辦事去了。
進了夏伏天,這天氣果真是一日熱過一日了。寧韻除了早起去老祖宗那里請個安,再去前頭處理一些府內庶務m,其他時間基本都不怎么出門了,大部分時間都躲在院子里的陰涼處,避一避熱。
史府的冰都存放在窖子里,一直都是范四家的手底下一個姓錢的媳婦兒管著的,各個院子都憑對牌支取。往年一直是這么辦的,只是今年,這領冰的對牌卻遲遲沒有發下來。眼見著天一日比一日熱起來,府內各處院子的人很快就有些浮躁起來了。
這日,彩月去前頭領了夏天用的幾樣東西,回來臉色就很不好。寧韻問她,她就也沒瞞著,也不管史令灃在不在場,就說了。原來是她去領東西的時候,撞見了孫妙茹身邊的丫頭鳳蘭,那丫頭在丫鬟當中向來是個喜歡攀比的。她先是繞著排隊的幾個丫鬟進了內室去找管事的媳婦,出來以后,臉上就喜氣洋洋的。這個鳳蘭一直把墨香院的人當作“假想敵”,此番遇到彩月了,自然不肯放過。悄聲的就湊到彩月耳朵邊上開始炫耀:我說,你們家主子最近熱了沒沒冰使吧想用也沒處領吧。嘿,我們可不一樣,畢竟我們家的爺是嫡出的,血緣在那兒呢,我們就能領到冰。怎么樣,羨慕吧嫉妒吧?
一席話把彩月氣的不行。自家主子如今管著整個史家庶務呢,怎么就沒聽說府里開始分冰塊了!真是欺人太甚了。
彩月說完,寧韻沒什么反應,倒是史令灃臉色變了。他倒也沒發作,只是看了寧韻光潔的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小汗珠兒,心里的某處地方就開始別扭了,嗯。二爺又心疼媳婦了。
寧韻沒瞧見他的臉色,只是跟聽了平常事兒一般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你只當沒聽見,不許朝外人說去。”
彩月嘟囔著嘴不愿意:“少奶奶,她們明擺著是欺生呢,您還沒點頭呢,連這碼事兒都還不知道呢,她們就敢私底下這樣瞞著您這樣做,活該打幾板子趕出府去!”
寧韻抬起頭,笑了:“我怎么不知道呢!玉墜那小鬼早告訴我了。讓她們分去,咱們只裝不知道。你要是嫌熱,再忍幾天,過幾天讓你拿冰當飯吃。”寧韻轉而又歪著腦袋對史令灃道:“二爺覺著熱嗎?”
史令灃臉色頓時烏云轉晴,坐到寧韻邊上笑:“夫人才想起我來呢!只是好生奇怪,我本來倒不覺得什么,只是一回來,見到夫人,就覺得熱起來了。夫人那里有冰么?給我洗個涼澡也是好的。”
寧韻一口茶水噎在嗓子里頭,和彩月一起,鬧了個大紅臉。
這個史令灃,怎么越來越厚臉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