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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雖是家里的管家,但輕易并不會到顧玉磬這邊的正院,更不要說這個時候了。
他自然是被擋下了,顧玉磬聽著,便讓人叫他進(jìn)來。
丫鬟手忙腳亂地落下了帷幕,并拉了屏風(fēng),王管家便被請了進(jìn)來。
這王管家進(jìn)來后,噗通一聲跪在那里。
顧玉磬聽得這聲噗通,心狠狠一矬,想著這是出事了嗎?
王管家開口卻是道:“娘娘,宮里頭來消息了,你這里得提前準(zhǔn)備下,這兩日要進(jìn)宮了?!?
這句話,入了顧玉磬的耳,在顧玉磬腦中停留了片刻,她才慢慢地明白其中的意思。
無法置信的狂喜涌上心頭,她眼中泛熱,緊聲問道;“可曾說別的?”
王管家強(qiáng)壓著激動:“說讓娘娘安心,不必掛念?!?
顧玉磬閉上眼睛,深吸口氣,默了好一會,才點頭,讓王管家退出去。
有這兩句,她明白了,這是事情成了。
她的年輕小郎君,終究不曾出什么紕漏,一切都好,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宮里頭的喪鐘,悠長遙遠(yuǎn),足足三萬下,仿佛沒有盡頭。
坐在床上的顧玉磬被扶著下了榻,跪下,面對著宮門方向磕了頭。
圣人駕崩了,她想著他之前的種種,她并不知道他在大昭歷史上算不算一個好皇帝,更不知道他在朝堂上是不是一個明君,但至少,就她接觸的而言,他其實還算是一個很慈愛的父親。
如今就這么沒了。
顧玉磬心頭難受,被什么沉沉地壓著,之前的歡喜也消散了許多。
這個時候府里已經(jīng)匆忙被她裝扮上,引領(lǐng)著她,過去宮里頭。
她看不到,只覺得一路上晃悠晃悠著,喪鐘還是在響,街道上甚至傳來了哭聲,這應(yīng)該是宮里禮官安排的,叫做襯悲。
皇帝死了,其實老百姓并不關(guān)心,而朝中權(quán)貴,他們更關(guān)心誰是下一任的帝王,更關(guān)心接下來朝堂間的勢力割據(jù)。
到了宮里頭后,周圍便噪雜起來,顧玉磬眼盲,看不到,自然少了許多虛禮,只需要被人攙扶著,聽教養(yǎng)嬤嬤的提點就是了。
或許是因為眼盲的緣故,一些細(xì)微的感覺越發(fā)敏銳起來,她聞到了身邊人的脂粉味,汗味,炮火點燃的硫磺味,還有檀香味,這些混雜在一起,讓她腦子變得混沌起來,她覺得憋悶,喘不過氣,不過抿唇忍著。
她聽到了嚎啕哭聲,有男有女,悶重壓抑,她被攙扶著跪下來,也低頭哭著,就這么混在人群的聲浪中,并不需要哭出聲,只需要掩唇低頭做哭泣狀就是了。
她當(dāng)然并沒有哭出來,心頭的難過越是厚重,越哭不出來,甚至想著,當(dāng)了圣人這一輩子,有什么好的,人走的時候那么多人哭,但其實怕是連他自己的妻子兒女都未必真心,能為他一哭的,也就是那位老母親了。
如此哭了一番后,便有女官過來,和嬤嬤悄悄說了幾句話,她便被教養(yǎng)嬤嬤攙扶著到了一處僻靜的偏殿歇息。
教養(yǎng)嬤嬤很快遞上了滋養(yǎng)的膳食來喂她,又和她說起來,她這才知道,是蕭湛初怕她不習(xí)慣里面的味道,讓她先出來歇息一會兒。
顧玉磬聽了這個,心里越發(fā)放松,他還能在這個時候關(guān)照自己,可見是游刃有余了。
顧玉磬稍作休息后,便重新過去靈前,誰知道還沒到靈前,就聽到那邊傳來尖銳的哭嚷聲,聽那聲音應(yīng)該是皇后。
聲音凄厲哀惶,全然沒有了昔日雍容風(fēng)度。
之后,便聽得皇后仿佛在哭訴質(zhì)問,很快就有人反應(yīng)過來,似乎將她的嘴巴捂住了,再之后,顧玉磬也被嬤嬤扶持著去了另外一處安靜地,聽不到動靜了。
她還是有些不安,便問起旁邊的隨侍女官。
并不敢問什么要緊的,只隨意問下閑話,不過那女官卻是守口如瓶,并不多說的,顧玉磬也只能罷了。
如此熬到了晚間時候,可以用膳了,她是和其它幾位皇子妃一起的,席間說起話來,幾位皇嫂對她倒是頗多恭維,甚至明擺著就是討好了。
顧玉磬便隨口問了聲三皇嫂呢,她這么一問,原本還說話的幾個皇嫂,頓時沒聲了。
顧玉磬便明白了,皇后那樣哭,想必是經(jīng)歷了一些事,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她估計以后都看不到了吧。
這種疑惑,一直維持了兩三日,終于蕭湛初抽出時間回府一趟,一回到家中,蕭湛初便抱住了她:“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再過兩日,你就可以當(dāng)皇后了?!?
顧玉磬心里還是懵懵的,便問起來三皇子,果然,天子留下的口諭是蕭湛初繼承大統(tǒng),皇后和三皇子那里自是不能接受,當(dāng)即聯(lián)合母族逼宮。
對于這些,蕭湛初并沒多說,只是輕描淡寫地道:“都過去了,你好好在家休養(yǎng),過兩日便要受禮冊封了?!?
顧玉磬聽著,卻是蹙眉:“可是我如今正患眼疾,還不知道這眼睛能不能好,我這樣的,怎能為后?”
她還沒聽說過哪一代的皇后是瞎子的!
蕭湛初聽了,握住她的手道:“你別胡思亂想,太醫(yī)說了,你這眼睛就是雪盲癥,不過一時的罷了,養(yǎng)一養(yǎng)就好了?!?
顧玉磬便也不再說什么了,但心里終究不安。
人眼睛瞎了,看不到,那種感覺普通人是很難體會的,特別是最近,他顯然是經(jīng)歷了驚心動魄的事,那是千萬要緊能要人性命的,但是自己竟然毫無所知,只能躲在府邸中坐享其成罷了。
晚間時候,蕭湛初抱著她睡的。
這是她眼盲后的第一次。
可以感覺到,他很用力,像是要將她融入到骨血中。
待到一切結(jié)束了,他抱著她不說話。
她以為他就此睡著了,不曾想,他撫著她的發(fā),在她耳邊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