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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理好衣裙,她點頭示意,算是謝過這位岳嬤嬤。
顧玉磬這里收拾妥當,蕭湛初才進來,進來后,他無聲地站在那里,一雙幽深的黑眸沉靜地望著她。
就顧玉磬的記憶中,蕭湛初總是慣于保持沉默的。
沉默之時,他會安靜地望著她。
這種目光總是讓顧玉磬覺得里面多少帶了審視評判的意味,好像那圣人高高居于九霄云上,俯視著世間蒼生。
于是無聲的壓迫感便會傳來,每每這個時候,顧玉磬心里便會忐忑了,他雖年輕,但鋒芒太盛,身份貴重,自己又是高攀了他,所以每每他不說話,她便不自在,會心生忐忑,甚至會想他是不是惱了,一來二去,便覺得他這個人性子實在不好。
如今,整理好衣裙的顧玉磬,抬眸看向這男人。
白色的日頭自窗欞映入,漫過他俊朗清冷的下頜,也映過他削薄的唇,明明生得那么細致好看的男人,卻是眉眼一動間便能要人性命的。
顧玉磬打量了他好久,終于道:“殿下,我也不好久留,先回去了。”
蕭湛初略停頓了下,才道:“好。”
顧玉磬低著頭,把玩著腰上的玉帶:“殿下保重身體。”
蕭湛初:“嗯。”
顧玉磬:“哪日圣人為殿下訂親,定要挑一個心儀的,殿下記得,無論娶了哪個,好生護她周全。”
蕭湛初:“嗯。”
顧玉磬心酸,不過面上不顯:“那臣女告辭了。”
蕭湛初便沒再說什么,送顧玉磬竹苑。
顧玉磬邁過竹苑外的那條回廊,回首看,竹影婆娑,卻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
她悵然若失,也松了口氣,卻也沒再說什么,一時就有嬤嬤前來迎她,小惠兒也過來,陪著她上了馬車。
那馬車緩慢地駛出莊院,繞過大門后,行在院墻外那條路上,路邊便是淺水,水上蘆葦成片,被風一吹,蘆花飛揚。
她就在飄飛的蘆花中回頭望,卻見那紅瓦院墻內的樓閣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在那里,望向自己這方向。
自然是蕭湛初。
蕭湛初這個時候也看到了她,隔著紗簾,清淡幽深的目光好像穿透而來。
顧玉磬收回目光,落下紗簾,倚靠在馬車的引枕上。
回到家中后,先換了衣裙,幸好她衣裙多,都是由小惠兒掌管,其它丫鬟未必能記清楚,也并不知道她那身并不是自己原來穿著的,倒是蒙混過去。
小惠兒對她忠心,自然不敢說什么了。
換下后,稍微洗漱,便過去了母親那里,將拜訪汝平縣主一事一一說了。
安定侯夫人帶了三個兒媳婦,將事情前后盤問一番,之后幾個人又開始商量起來,畢竟汝平縣主的突然示好讓人摸不著頭腦,那一日顧玉磬進宮,太后對她的喜歡也顯而易見,這其中是否有別的什么意思?
安定侯夫人想著顧玉磬的親事,疑心到這個上面,把兩位公主下面的年輕兒郎都數了個遍,甚至連皇子那里都想過了。
顧玉磬從旁聽著,自己母親掰著手指頭想了所有的人,并未想到蕭湛初那里。
她心里明白,可見在大家的心里,想都沒想過自己能嫁給蕭湛初吧,畢竟自己是訂過親又退婚的,年紀又大,蕭湛初那樣的,應該是世間最好的才能配他。
安定侯夫人和幾個兒媳婦叨叨了半響,也沒個著落,最后不了了之,反倒說起來寧國公府送來的新鮮野味,說是讓人烤了來晚間用。
又說回頭自家莊子上的什么,送給寧國公府一些。
因雙方都有意親事,雖還沒成,但其實已經比以前更為親近了。
顧玉磬聽這個,干脆收了心,在家潛心女紅,并學著掌家。
女人總歸是要嫁人的,能嫁洛少商她知足得很,嫁過去就是嫡長兒媳婦,說不得要掌中饋,重活一世不容易,她得好好經營這輩子。
顧玉磬甚至盤算著,如果嫁過去能盡快生個一男半女最好了,所以那黑苦的湯藥,她到底捏著鼻子給自己往下灌。
不吃點苦頭哪能行,不吃點苦頭生不出孩子,再疼愛的公婆怕是也要有些說道了。
安定侯夫人見她這樣,自然不免感慨,想著到底是長大了懂事了,又想著她明年要嫁出去,竟然暗地里有些不舍。
顧玉磬潛心備嫁,往日相熟的小姐妹便來往少了,外面的事自然也知道得不多,還是那天過去別人家做壽,偶爾間聽到一嘴,關于蕭湛初的。
于是她便知道,蕭湛初如今身子好了,搬回了皇子府,還被圣人委任了許多差事,越發出息了。
也聽說蕭湛初要訂親了,訂親的應該是馮大將軍的女兒馮紫秋。
“那馮紫秋如今得意得很,你沒見她那樣,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已經成了九皇子妃,別人一提九皇子,她便臉紅。”
這么說話間,恰看到了馮紫秋,馮紫秋穿著寶石草綠捻金斜襟攢纏枝宮裝,在這深秋之日,笑得嬌俏動人。
顧玉磬看著,只淡淡地收回目光來,平心而論,馮紫秋這人還不錯,才貌雙全,性情單純,對蕭湛初也算是癡心一片,上輩子煎熬著一直等,死活不嫁人呢。
她到底是對蕭湛初存著憐惜,想著他那清冷疏淡的性子,如果找個這樣的,慢慢地暖著,總是能把心暖熱了,也算是不錯的姻緣了。
至于后面關山侯家的女兒,到底年紀小,比他小,未必就能對他這般癡心,況且關山侯如今并不在燕京城,倒是要等三年呢。
最緊要的是,黃貴妃喜歡,黃貴妃喜歡,婆媳處得好,能少他多少煩惱。
說話間,也有人問起來顧玉磬的婚事,催著她道:“你快些吧,也不能總拖著。”
顧玉磬笑而不語,也就不提了,大家看她不說,也都有些不好意思,誰都知道她退婚了,如今還沒著落,總不好揭人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