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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娶回來怎么樣。”我眨眨眼。
何允晟來了興趣,貂裘一披:“策——馬——!”
我和何允晟趕到水牢,亮了身份,又給了些銀子,何允晟掌了燈就在前面走了下去,我跟在他后面。雖說這不是我第一次來水牢了,這個天氣這個點來還是有些打寒戰。水牢是一百多年前國師設計的,那時候辰國正值辰王加固王權,滅諸侯的時候,辰國內部有點亂,亂就容易犯罪,國師就設計了這個獨一無二的水牢來關押一下罪過嚴重的犯人。
水牢造在地下,戊城東城巷外的土地底下,不知是什么原因,形成了一個個的小水池,國師就命人挖出了更多的水池,并將每個水池都用黑鐵造成的籠子關住。在水池中央建了一個不大的圓形小平臺,上面就是犯人待的地方。從牢門口到中央平臺上有幾塊石頭做的臺階,水不深,是死水,不太存在犯人通過地下河逃出水牢的情況。水牢本就在地下,溫度頗低,到了冬天,更是陰氣森森。而且幾十年前,刑部建了地上的普通牢房,水牢也就只關罪大惡極的犯人,大多是終身監禁,或是死囚。
水牢難熬,不得不說這對犯人們是很好的反思之地,不過倪酴醚除外。我至今都不知道倪酴醚是怎么從水牢里出來的,又是哪里偷來的棉衣,躺在中央的石床上,悠然自得。
“丞相有何貴干啊?”倪酴醚翹著腿,悠哉悠哉問,“總不會是給我送溫暖來的吧。”
“我來向你打聽一個人。”
“丞相,我是個賊,不是情報販子。”倪酴醚坐起來,臉上有點無奈,“而且我是薩庫勒的哎,薩庫勒哎,我被判了終身監禁哎,你怎么還來找我?”
“我今天帶了點酒來。”我自然是知道,倪酴醚待在水牢必有其他的居心,不過目前他還沒有表露出來,狐貍也沒露出尾巴,我也不能輕舉妄動,剛好他是個極好的情報源,就是拒絕不了好酒。我打開了蓋子,倪酴醚眼睛立刻發光。
“梨花酒。”倪酴醚從床上起身飛到離牢門最近的一塊石頭上,我倒了杯酒遞給他,他一飲而盡,一臉滿足,道,“說吧。”
“王溢涼你認識嗎?”
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我會問起這個人,淡淡道:“王溢涼都在辰國做盡了壞事,你現在才問起他來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仔細想想辰國近幾年來發生的大事,并且有些蹊蹺的,也就是平王十九年我爹和左將軍的死,以及平王二十年的千里江山圖事件,莫非都和王溢涼有關?想了想,我問:“王溢涼是未國人?”
倪酴醚搖搖頭,示意何允晟再給他倒杯酒,何允晟撇撇嘴,被我一瞪,乖乖倒酒:“薩庫勒里并不都是未國人,像我,我就是酉國的,三國之亂的時候逃到辰國來的。薩庫勒在辰國,已經發展成一個奇怪的龐大組織,三國之亂逃到辰國的外國人,很多都進了薩庫勒。薩庫勒的高層大多是想擁立舞陽侯為未王的未國遺老或是他們的后代,下層的人是接觸不到上層的,也不清楚上層想干什么。在下層的很多人眼里,薩庫勒就像一個鄉友會一樣,在這個組織里,可以找到自己的老鄉。”
我心說敢情薩庫勒還發展得很壯大?還鄉友會?招這么多人干什么?
“對過去的懷念是最厲害的感情啦,在你們辰國人眼里,不是也分成辰國人和外國人么?同為外國人,同在異鄉,自然會自動聚集在一起。我呢,也不算高層,但是經常和高層接觸吧。所以我知道,王溢涼很特殊。因為他是高層唯一一個辰國人。”
“辰國人?”我和何允晟都很震驚。
“對,他也不是討厭辰國,他就是覺得無聊,所以找事做,唯恐天下不亂。”倪酴醚提到王溢涼,臉上竟也流露出一些慌張,“王溢涼厲害的地方在于,他會調一種叫極樂飲的東西,非常毒。更可怕的是,這個人把極樂飲做出了不同種類,功能各不同,打個比方,他要你喝了極樂飲渾身潰爛而死,你就不會以腿部完好無損的姿態下葬。”
頭一次聽到這種惡毒的東西,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極樂飲?所以你偷完東西寫‘極樂’?”
“寫著玩兒嘛。”倪酴醚滿不在乎,“為什么叫極樂飲我也不知道,你得問他了。”
我剛想問別的,何允晟就急不可耐地開口了:“綠沉你認得嗎,綠沉。”
“綠沉?”倪酴醚開始在腦海里尋找這個名字,“哦,就是王溢涼撿來的那個姑娘吧。”
“撿?”
“五年前的冬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她在路邊凍得快死了,王溢涼救了她,不過醒來她什么也不記得了,名字也是王溢涼取的。老實說綠沉是很漂亮的一個姑娘,不過王溢涼對她很冷淡,還拿她試藥,不過這個姑娘很堅強,從來不吭聲的。”
聽到這里,我感覺何允晟的怒氣明顯上升了。
“你怎么肯告訴我這么多?不怕你的上級知道?”我還是忍不住想打探出倪酴醚待在這里的根本原因。
“從三國之亂到現在已經二十年了,我在辰國安家落戶,辰國的百姓心地很好,官員也不算昏庸,但這里畢竟不是自己國家。”倪酴醚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啊,我天性不喜拘束,對我來說沒有永遠的上司,也沒有永遠的敵人,畢竟我是酉國人,立不立舞陽侯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所以我并不算有政治立場的人,我幫薩庫勒做事,只是因為我欠了教主的人情。但是人情太重,要我還的方式又太過殘酷,我不喜歡,就想待在這里。我的人生信條很簡單,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丞相對我甚好,而且不限制我的自由,還給我送酒,要求也不算過分,所以丞相的要求,我不是每次都完成了么?而且丞相,我覺得這一年多的大事,你都應付得很好,超乎我的想象。”
不知為何,我聽倪酴醚這番話竟有些感動,目前為止,我算不得一個合格的丞相,也不清楚合格的丞相應該怎么當,這回得到了一個外國人的肯定,心里竟有些欣喜。
倪酴醚一杯一杯喝完了酒,對我道:“丞相,我最后再告訴你一件事,家賊難防。”
這話倒是對了我的心思。上次鳳歌的事,朝中絕對有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