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們四人正準備往回走,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一窩老鼠來。孫雨霽最怕老鼠,嚇得尖叫連連,何允晟沒看清什么東西竄出來,被孫雨霽的尖叫聲嚇了一跳,以為有鬼,也開始嚷嚷起來?;靵y之中,孫雨霽的火把掉了,掉在破廟的一堆茅草上,夏天天干物燥,立刻竄出了火苗。廟里的經幡也著上了,火勢立刻大起來,燒得小廟通紅。
何允晟從小習武,有些功夫在身上,拽起我就竄了出去,結果是他穩穩落地,我摔了個狗啃泥。何允晟還要進去救我三哥和孫雨霽,我就打算去找水,沒等何允晟做好一個帥氣的起飛姿勢,三哥就拉著孫雨霽冒著大火從里面跑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喘氣。
何允晟見人已經出來了,就開始跑到街上大喊:“走水啦!走水啦!小廟走水啦!快來救火呀!”
我從地上爬起來,去扶孫雨霽,湊近看卻見她臉通紅,手還緊緊攥在我三哥手里。當時的我年僅十歲,連看《西游記》的戲折子里女兒國的情節都會羞得滿臉通紅,天真地以為孫雨霽的臉是叫火燒的。我伸手去拉孫雨霽,孫雨霽沒理我,三哥站起來拉起她,她才站起來,低著頭也不看我,我可惱了,這個沒良心的,我好心扶她,她卻不理我。
三哥先問了孫雨霽情況,又來仔細看我有沒有受傷,這時喊了老半天的何允晟跑回來,道:“放心吧,我動作可快了,彧藍沒事兒。”
我撩起被燒焦的下衣擺給何允晟看,何允晟摸摸鼻子道:“呃,失誤,失誤?!?
等火滅了,我們四個才灰頭土臉地走回相府,我和何允晟走前面,三哥和孫雨霽走后面。我夜盲,夜里看不清東西,只聽得回頭看了一眼的何允晟趴在我耳旁說:“孫雨霽也不小了,彧青哥哥怎么還拉著她的手,哼?!?
那天回去,我和三哥結結實實挨了頓打,孫雨霽也被禁足半個月,何允晟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后來上學堂,他都不敢坐著,睡覺也是趴著的。
回想起四年前的慘痛經歷,我覺得屁股好像又疼了,跟在孫雨霽后面,我尋思著她要是把我溜出門的事情和我爹說,又該是一頓打。
走著走著,后面有人叫我。
“老九?!?
我一聽是三哥的聲音,仿佛遇到了救星。
“三哥!”我一下子撲到三哥懷里,然后躲到三哥身后。三哥看到孫雨霽,也和她打招呼道:“雨霽?!?
孫雨霽渾身一僵,非常不自然地笑了,道:“彧青哥哥…”
“三哥,孫雨霽又欺負我?!蔽叶阍谌缟砗蟊г埂?
“雨霽不會欺負你,定是你又跑出去玩了?!比缧Φ?,“一百遍論語抄完了沒?”
“沒呢,我昨兒手都抄斷了,才抄了四十幾遍,覺也沒睡好,黑眼圈兒都有了。”我湊到三哥跟前讓他看,他忍著笑意打量了我一番,道:“是有黑眼圈兒了,真叫三哥心疼,回去我幫你抄一些,你不要叫爹知道?!?
我一聲歡呼,偷偷瞄了一眼孫雨霽,孫雨霽突然扭扭捏捏地小聲說:“我…我也幫你抄。”
“什么?我聽不見。”我笑嘻嘻拉她過來到三哥身邊,“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也幫你抄!”孫雨霽對著我耳朵大聲說,剛好前面就是相府大門,她轉身就小跑進去了,留下我捂著耳朵大叫,三哥無奈地搖搖頭,笑著也走了進去。
因著早朝之后,我爹一般會留下來單獨給平王上報情況,還會去國師那兒拜訪拜訪,或者找哪家大人喝喝酒,談談公事,回家一般都是晚膳時分,所以我們還有一下午的時間來抄完剩下的論語。我四姐因著某些緣故從不在家住,五哥是個傻子,除去他倆,三哥、六姐、七哥、八姐、孫雨霽和我,我們一人一張桌子,開始忙起來。
平心而論,我爹長得就很好看,我爹的老婆們長得自然也不差,除了我娘,長得最好看的就是五哥的娘親上官姨娘。上官姨娘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女,上官家是羽州的家族,辰國東哨羽州,四季如春,鶯歌燕語,養出來的人也格外水靈,因此我五哥也是生得星眉朗目,滿眼的山明水秀,聽說五哥小時候是出了名的神童,三歲背千家詩,七歲作帝都賦,可是他十歲的時候,因為一次事故,五哥成了傻子。
從小,全家人就數五哥最喜歡粘著我,無論我吃飯寫字,五哥都會趴在邊上看著,甚至我爹罰跪,五哥也會跪在一旁陪著我。所以雖然五哥癡傻,我還是非常喜歡這個哥哥。
本來我是不讓五哥進書房的,他看見什么都好奇,會往嘴里塞,有次吃得滿嘴是墨,誰知這回小廝竟讓他進來了,趁我們不注意,他拿起硯臺就往嘴里塞。
“彧白,這個不可以吃。”三哥見狀立刻把硯臺拿過來,“來人,帶五爺出去。”
五哥撅起嘴十分不樂意,抱著桌子腿不放手:“不吃了,不吃,不出去?!?
我一見五哥這樣立刻心軟,就道:“三哥,讓五哥留在這兒吧,五哥不會再亂吃東西了,對不對?”我看向五哥,五哥立刻搗蒜似的點頭,三哥笑了,揮揮手也就讓小廝下去了。
最后總算是交了差,雖然字跡大多不同,尤其是孫雨霽公正的楷書和我潦草的行書形成鮮明對比,但我爹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讓我跪著訓了會兒話也就讓我睡覺去了。
我出來之后孫雨霽還和我說:“還好相爺沒有追究我們幫你抄書的事情,不然我們也免不了被罰,你倒是無所謂,彧青哥哥還有工作呢…”
我被她氣笑了,不過也逐漸明白了,孫雨霽對三哥那懵懂的懷春之心。說來也奇,我三哥二十四歲了還未成親,這在辰國非常少見;確也是我們家門檻太高,找了不少姑娘,要么三哥不滿意,要么我三哥無所謂,我爹不滿意。這正巧孫雨霽喜歡我三哥,我覺著我三哥也蠻喜歡孫雨霽的,我爹也很喜歡孫雨霽,我就想著,要是孫雨霽就嫁給我三哥,那是很可能的。
這么一想我就怕了起來,辰國有句話叫長嫂如母,孫雨霽打小就壓我一頭,要是她當了我嫂子,不得管我到老?
這個設想太恐怖了,以至于一直是我小時候的心病,后來我才知道,我在杞人憂天。因為后來,孫雨霽對我三哥的感情無疾而終,也滅于一場大火。
我十五歲那年元宵,放煙花時相府走水,當時我爹正在宴請賓客,嚇得大家都忙往外跑,何允晟見色忘友,拉上刑部尚書的女兒就跑了,我知道他靠不住,下意識抓起孫雨霽的手就往外跑,跑得我們倆氣喘吁吁,一個勁兒咳嗽,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看見我三哥,抱著一個姑娘跑了出來。
孫雨霽一下子甩開我的手,愣愣看著三哥放下那個姑娘,然后關切地對她問候。
我看著孫雨霽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忙道:“你知道我三哥對誰都很好的,也不一定就是喜歡那個姑娘的,你先別難過。”
孫雨霽咬著嘴唇不說話,我見她不回我,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急得口不擇言:“那個姑娘好像是你師父連太醫的女兒?你放心好了,我們肯定挺你的,畢竟有個先來后到不是?而且我爹那么疼你…”
孫雨霽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轉頭沖我做了個鬼臉:“你在瞎說什么呀,我一句話都聽不懂?!比缓笏w快地轉過身跑開了。我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心疼又無奈,我剛剛明明看到她因為不住地呼吸想克制自己而吐出的白氣,為什么她就這么犟呢,就不肯示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