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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我沒聽錯吧？”

西蒙有意降低了車速，說：你沒聽錯，我也沒說錯。當初，我對院長職位是信心滿滿、志在必得。但是，經過將近兩個月來的親身實踐，我感覺到，從副院長到院長之間還是有一些距離的。

紅彩妹妹：你這是謙虛了？

西蒙：No，No，我不會謙虛，謙虛和心虛只有一字之差。

“不是謙虛，那是為什么呢？”

“在中國的文化中，充滿了變數和不確定性。所以，有些能力，是一個外國人無法做到的。比如說，在職場環境里，智慧和規則哪個重要？我的父輩從小就告訴我，要敬畏規則，崇尚制度——也就是說，在公平的秩序面前，要收斂個人的小聰明。大家都在排隊，誰都不應該找理由加塞。”

“哦，對不起，我對這個問題沒有感覺，因為我從小就被別人照顧。”

“你是例外，正如我，在中國也常常被當做例外。”

“不過，我感受到了，你在東方藝院有很多的粉絲，特別是女學生粉絲。”

“但是，在中國的傳統眼光里，我就屬于輕浮、不穩重的那一類。官方主張師道尊嚴，教師要不茍言笑，與學生保持距離，以便維持莊重的正統形象。”

“我看老師們都很喜歡你的呀。”

“No，No，你如果當面問他們，他們當然都會贊美我。但是如果是無記名投票，可能反對票會很多。這一點，我很佩服祝建平院長，他看得透、摸得準。所以，當初他不讓我參加院長職位的公開競選，而是安排我先從副院長做起。”

“就因為有這個水土不服的問題，所以你不打算爭取院長職位了嗎？”

“哦，當然，還有其他的原因。”

“例如？”

“例如，畢業生的就業，是一件令我心寒的事情。看見畢業班的學生歡天喜地慶祝畢業，我就感覺特難受，因為我幫不了他們。”

“為什么會這樣？”

“唉，說起來，這跟你也有關聯。”

“啊？和我有關？”

“是啊，你的巨大成功，欺騙了許多年輕男女，讓他們紛紛做起了歌星夢。所以這兩年，東方藝院聲樂系的大門都被擠爆了。當然，‘超級女聲’也難辭其咎，無數的少男少女們都喪失理智了。可是，社會上哪有那么多歌手的工作崗位呢？市場的蛋糕也沒有那么大嘛。”

“哦，這也是我感受不到的，因為我從來沒有就業的問題。”

“但是，東方藝院的學生，每到畢業，大多數就意味著失業。所以，我一來到這里就感覺很難受，好像我一旦做了院長，就會受到良心的遣責。”

“是嗎？那怎么辦呢？”

“沒辦法呀，我只能獨善其身。我想，我不做院長，心理負擔就會輕一點。”

“天吶，我想不到這些。看來，我太幼稚了。”

“當然，我也做好了另一手準備。”

“對呀，我就知道，你不會無動于衷的。”

車子現在開到了一處大型水庫邊上，路旁有安全島兼觀景區。西蒙看看航班時間還早，就在這里停下車來，一邊看風景，一邊接著與紅彩妹妹聊天——

“你看，這里景色不錯，有山有水的。”

“這里的風景我看得多了。你說你做好了另一手準備，可以向我做一點劇透嗎？或許我也能幫上忙啊。”

“對，你還真是能夠幫上忙的。我正在計劃，準備拿一套方案，由我們東方藝院成立自己的樂團、劇社、歌舞團，都是企業化的經營團體。我想如果成功的話，可以解決一部分畢業生的就業問題；如果有幸取得大的成功，或許還能再培養出幾個紅彩妹妹。”

“哇塞！西蒙你太偉大了！這么好的創意，早該做起來的！”

“是啊，早該做起來的。我研究東方藝院很久了，過去向蘭能做而不想做，現在祝建平想做而不能做。也許，我就能補他們之所短，我既想做又能做，問題就解決啦。”

“對呀！快說，我能幫什么忙？”

“嗯，等我們的樂團、劇社、歌舞團成立了，你先掛名做藝術指導兼首席歌手。具體怎么幫忙，等以后看情況再說吧。”

“好，我聽你的！”

車子重新啟動了。紅彩妹妹心里有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忍不住與西蒙探討起一些細節問題來。

車速很快，時間也過得快。

他們在網上預訂的機票，都在機場大廳里買到了。

他們排隊準備安檢時，西蒙從自己的包包里找出一副太陽鏡，親手給紅彩妹妹戴上了。

紅彩妹妹想試試眼鏡的視覺效果，就旋轉著身體向遠處張望。巧的是，她猛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田力，他剛好進入機場的出發大廳，腳步匆匆地走來，同時眼睛在人群里搜尋。

紅彩妹妹舉起一只手，在空中朝著田力的方向揮舞著。

很快，田力看見了紅彩妹妹，他就三步并作兩步地小跑過來。

“田總，你怎么來了？”

“妹妹！”田力說話喘著粗氣，“我必須來送你。”

西蒙上前與田力打了個招呼：嗨，田總你來了。

田力朝西蒙看了一眼，然后把紅彩妹妹拉到一邊去，對她說：妹妹，我必須要來和你見個面。昨天晚上，你哥出了一點意外情況，他是受傷了，當時走不了路，所以——

“受傷？怎么了呢？”

“現在沒什么大礙了。你哥怕你不高興，特意叫我過來送你。重要的是，王紅妹的去世對安娜、對你哥的母親，打擊都很大，你哥他必須扛著。”

“這個，我能理解，我不會不高興的。”

“那就好。嗯，那個——你不是說西蒙送你來機場嗎？怎么他也跟你一起過安檢？”

“哦，不是，西蒙他是和我一起去大連。”

“啊？這樣啊？”田力覺得，有些話已經沒必要對紅彩妹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