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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10套20套?我可沒那么多錢,你有啊?”
“你犯傻啦?轉手賣指標啊,只要把購房合同的姓名改掉就成了。人家單位集資建房的指標都要3萬5萬一個,這,你不懂嗎?”
“嗯,輕松賺它個幾十萬,沒有任何風險,我怎么不懂。”
……
又過了幾天,那兩個法官和那個律師,來到了周老伯家。街道辦劉主任也來了。原告和被告都在場。
法官取出一份蓋有法院大紅印章的《民事判決書》遞給周老伯說:本案事實清楚,證據完整,原告的訴訟請求基本合理。現已由本法庭按照簡易程序審理完畢,依法判定:周家華應將全部拆遷補償所得中的40%,金額合計28萬元整,支付給金玲。本案受理費1800元由被告承擔。周老伯,你如果不服判決,可在15天之內提起上訴。你現在要在這份判決書上簽字。
周老伯雙手抱臂坐在椅子上,咬著牙,身體一動不動,也沒看那份判決書一眼。
那個律師取出手機,對現場情況拍了視頻和照片。
……
再過了幾天,金玲帶著兒子一起來到街道辦,向劉主任報告說:已經有一整天沒有見到我的公爹公婆兩個人,他們的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都不見了,家里一個大的皮革袋子也不在了。
劉主任大為意外,嘮叨似地說:天吶,眼看就要過春節了,他們這是要干什么?離家出走了?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能到哪里去呢?
“我,我沒有逼他們吧?”金玲膽怯地問。
劉主任:這不能怪你呀,他們與法庭對抗,是要被拘留的,躲得過初一他能躲得過十五嗎?真是老糊涂了。
喜子心里明白,爺爺奶奶不見了,他立馬就哭喊起來:爺爺,奶奶!我要爺爺,我要奶奶,啊——
金玲被喜子的哭聲刺激了,眼淚奔涌而出。她平日就性格內向,是那種有淚無聲的人。她想控制住淚水,但怎么也做不到。她痛苦地在心里哀號著:老公呀,你扔下我們娘兒倆在這世上干什么呀,你把我也收了去吧!
……
又過了些日子,這天正好是農歷小年。金玲帶著喜子來到一家幼兒園,算是現場考察,她把這家幼兒園里里外外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年輕的女園長客氣地說:你放一萬個心吧,我們是正規的辦了證的幼兒園。
金玲猶豫地點了點頭,拿起了放在門口的雨傘,準備要走。
園長以為金玲還沒打定主意,就熱情地道:姐姐別急著走呀,若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說一聲,我們保證讓你滿意。要不,今天你把孩子在我這放一天試試,讓孩子感覺一下,放心吧不收你錢,免費試一天,孩子肯定會喜歡這里的。
“是嗎?”
“是啊,反正外頭在下雨,又是農歷小年,家家戶戶都忙著搞大掃除,你還不如把孩子留下來,明天你再來接他。孩子若是愿意,你再決定好吧?一切為了孩子嘛。”
喜子兩眼一直望著里面那一大群同齡人和玩具,心里早就羨慕不已了,一聽今天可以留下來,就高興地說:媽,我愿意,我愿意。
“那好吧,你就留下來試試。進去吧,跟媽媽說再見。”
“媽媽再見。”
金玲告別了園長,冒著雨往回走,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同時也鼓勵自己要挺住。剛好,有輛出租車路過,金玲招手攔下,上了車。
當出租車轉過一個彎道后,金玲透過玻璃窗看見前面有一輛同方向行駛的貨車。路邊有一個老人,一手撐傘,一手拿著一只拾荒用的大號編織袋,他看見路邊的地上有個飲料瓶子,就彎腰府身去撿。哪知,貨車的車輪輾過地面的積水,水花四起,沖走了飲料瓶,也濺到了老人身上。老人的雨傘被旋風吹落在地上了,這就讓出租車上的金玲看清了那個老人的臉,天哪!她真不敢相信,那是她的公爹!
前面的貨車司機一個急剎車,開了車門高聲罵道:老不死的,你不想活了我還要回家過年吶!
周老伯顧不上撿起地上的雨傘,冒著雨向司機點頭認錯,樣子十分難堪。
金玲在出租車里聽不清公爹在說什么,但她此時心里有一股酸楚沖上來,使她不知所措。
出租車在貨車后面停住了,金玲眼看公爹被雨水淋濕了全身,不知該怎么辦,急得直哭。
出租車司機見她在哭,就哀求道:我說這位大姐,今天可是農歷小年,你別哭行嗎?你有什么事啊?
金玲猶豫再三,對司機喊了聲“你等我!”就推開車門,跳進了雨中。她給公爹撐起雨傘,心里想喊他一聲爹,但又發不出聲來,只是流淚抽泣。
周老伯看見了金玲,心里又驚又怕,以為她帶了法官來抓他,就沒好氣地說:你來干什么?是來抓我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爹——”金玲實在忍不住,叫了一聲,“爹,你和媽到哪里去了?何必要走到這一步,你們回家去不行嗎?”
“呸!我不是你的爹!你不要叫我爹!”周老伯用手撥開了金玲撐過來的雨傘,咒罵著,“你這個要錢不要臉的東西,我兒子在地下有知,決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吧!”
“爹,你不要這么固執不行嗎?回家吧——”金玲一邊哭泣,一邊哀求。
周老伯卻毫不領情地說:回家?你和法院串通好的,等我回去就拘留我,你妄想!我和喜子奶奶寧愿在外頭流浪也不回去!你等著,等我孫子長大了,收拾你!
周老伯一邊罵著,一邊撿起雨傘,頭也不回地快步跑了。
那個出租車司機見此情況,也著急了,跑出來把金玲拉回車里說:大姐,你這是——到底怎么了?
“啊!啊——”金玲傷心不已,失聲大哭起來。
……
周老伯怕金玲跟蹤,就在街巷里面左彎右繞,還不時地回頭探望深巷的盡頭和岔路口,確定金玲沒有跟來,這才回了自己的住地。原來,他的臨時住地是在跨河大橋的橋墩下面。在一個可以方便行走的橋墩下,住著兩戶流浪人家,周老伯住南頭,另一家人住北頭。
老伴見周老伯淋了雨,心痛極了,一邊用毛巾替他擦頭發,一邊說: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下雨天不要出去,你偏不聽,這要是被淋出個風寒感冒,看病又得要花錢。
周老伯似乎已經忘記遇見金玲的事了,他從編織袋里找出一把玩具沖鋒槍,笑盈盈地對老伴說:你看,這個寶貝讓我撿著了,喜子想要這東西想了好久,這回可以讓喜子高高興興過個春節了。
老伴被周老伯勾起了傷心事,眼眶突然就濕潤了,她用手里的毛巾抽打著周老伯的肩頭,嘟嘟地說:想喜子了吧?想喜子了吧?叫你不要出來,你偏要固執,你這個倔老頭子。
周老伯:錢在我手里,我不怕,將來喜子懂事了,要上大學了,我再把這70萬塊錢親手交給他,說:‘喜子,這是爺爺奶奶專門為你存的錢,現在歸你了’。喜子準會高興,他就會說:‘爺爺奶奶,你們對我真好’。
說到這里,老倆口都已是淚流滿面了。
這時,住北頭的那個流浪漢走到橋墩中線位置,對周老伯這邊說:我說啊,你們沒有倉庫也沒有場地,撿廢品太勞神費力了,每天要繞好多路去廢品收購站,不值當啊。
“那你說怎么辦哪?”周老伯反問。
“這簡單啊,你在馬路旁租下一個院子,自己開個廢品收購站,讓別人撿的廢品送到你家來,又讓需要廢品的到你家來收貨,這不就結了嗎?”
周老伯和老伴,你望我,我望你,茅塞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