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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習(xí)慣就像是扎根于她的內(nèi)心深處似的,讓她忘不了,改不了,時常想起,不甘寂寞。
記得有一次,她才剛從某熱帶雨林中回來,整個人都弄得狼狽不堪,阿源看著她,說道:“你就不能老實點嗎?”她自知無理,笑了笑由著他訓(xùn)。
可是,休養(yǎng)了三個月后,她又去了一趟高原。
走之前,她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些個關(guān)心她的狐朋狗友的破口大罵,尤其是時常挨她揍的那位兒,沒準(zhǔn)還會罵上一句“就你這性子,哪天死在外面我可是一點都不奇怪!”真是的,簡直是能嚷嚷上天了。
可是,她還是走了。她無法忍受眼前枯燥無味的生活。
記得有位詩人曾經(jīng)做過一首詩:“沒有什么使我停留,——除了目的;縱然岸旁有玫瑰、有綠蔭、有寧靜的港灣?!沂遣幌抵邸?
千瀧一向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因為受她那一圈兒人的感染,總覺得這樣忒矯情。
但是不可否認(rèn)的是,她的內(nèi)心深處同樣是個感性的人。不過在她看來,自己更像是浮萍,沒有根,沒有牽掛,沒有來處,沒有歸宿,獨自漂泊在這廣袤的天地間......
夜色有些凝重,她獨自坐在竹林小院的臺階上,思考著,是不是該走了?
“夜色很晚了,”千瀧的身后傳來了聲音,輕柔得即使是在這樣寂靜的夜晚也并不顯得突兀。聲音很熟悉,至少在這幾天里已經(jīng)聽過無數(shù)次了。
何白蘇坐到千瀧旁邊,并遞給她一件外套,偶有夜風(fēng)吹過,確實有些冷,于是千瀧便不甚客氣地接了過來。
兩人比肩靜坐,良久無言。
千瀧心里存著事兒,便開口打破了這種沉默,道:“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兒?”何白蘇語氣看似平靜,實則難掩其中的訝異。
周圍的氣氛貌似有點壓抑,千瀧想著,便半玩笑半認(rèn)真道:“天大地大,東南西北,想到哪兒去就往哪個方向走唄!這里的風(fēng)土都是我沒見識過的,不去見識一回豈不是白瞎了這一遭?”
可是何白蘇貌似還想勸服她,便道:“近年來,四海之內(nèi)雖沒有什么戰(zhàn)事禍亂,但并不就是一派太平的,自我從家中出門游歷以來,在路上遇到的大小危險也是數(shù)不清的,你一個女孩子家的,上了路,更是不安全?!?
千瀧卻笑道:“放心好了,我這個人命硬,沒看到我大老遠(yuǎn)地跑到這兒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兒都還好好的嗎?沒準(zhǔn)老天爺是我家親戚,所以我才一路好運呢。”
他以為她說的是所謂漂洋過海遇到土匪的事,可是只有老天爺和千瀧自己知道她真正說的是什么。
何白蘇也被她給逗笑了,良久,問道:“真的要走嗎?”
千瀧正視著他,點了點頭,又道:“你也算是走過大江南北的人了,有什么好玩有意思的地方說說唄!我可以考慮看看。”
何白蘇想了想,問道“什么是有意思?”千瀧道:“有意思?嗯,就是人多熱鬧好玩的地方,西廊國有這樣的地方嗎?”
何白蘇心底是存了幾分私心的,便道:“要不就去錦豐城吧,那里是天子腳下,繁華自是不必說的,光是有著名頭的吃食就有數(shù)百種,而且那里是一些達(dá)官貴人的聚集之地,好玩的花樣也多,尤其是每逢佳節(jié),大小的集會更是熱鬧。”
千瀧光是聽到那句“吃”上面就已經(jīng)兩眼放光了,于是雙手在腿上重重一拍,豪邁道:“好!就聽你的,我就去錦豐城!”
雖是打算離開了,可是千瀧真正上路卻是在兩天后。
這兩天里,小蘿卜頭不知道在她面前嚷嚷了多少回了,更是在任何場合想了任何辦法來阻止她離開,比如給她講什么旅人在路上被妖怪害了的奇異故事啦,比如拉著何叔和三少爺求著不讓她走,又比如給她午飯的碗里加巴豆......一直拖延到了今天。可是,今天她無論如何都打算要走了。
前天晚上,何叔給她準(zhǔn)備了一大包干糧和一些路上吃的零嘴兒,估計著夠她兩天的量了,這種天氣,多了也擱不了多久。
他又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頭驢子,說是要是驢子爭氣、速度快的話,不出兩天的時間就能到離這里最近的城鎮(zhèn)——溪河鎮(zhèn)了。
千瀧看了看這驢,身形又小又瘦的,背上還有一塊白色雜毛。何叔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驢子有些不好使喚,本來想找匹馬來著,但是附近村子上沒有,也就能找到這樣的了,還有幾戶人家是有牛的,但是這也不好上路,所以.......”
千瀧連連表示已經(jīng)很謝謝了,何叔才放下心來。
何白蘇也為她準(zhǔn)備了一些東西,不過大多數(shù)是一些藥,治風(fēng)寒的,防蛇蟲的,療外傷的,......千瀧看了,也是頗有些無語的,這是多想她“多災(zāi)多難”???
不一會兒,千瀧道:“有沒有什么迷藥之類的?”何白蘇不解。
千瀧又道:“用來防壞人的?!焙伟滋K便給了她一些草藥混合制成的熏香。并囑咐道:“這藥性頗大,可不要一下用得太多。”千瀧點頭應(yīng)道。
一旁因她要走了而哭哭啼啼的小蘿卜頭一聽說她要防壞人,還好心好意地給她包了一包巴豆——其實千瀧很懷疑這和他下在她碗里的是同一包。
臨走時,何白蘇塞了一包銀兩給她,是六十兩紋銀和一些碎錢,其實仔細(xì)想一想何白蘇目前的處境,也許他在家以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可是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是沒有錢的吧。
千瀧便想著只拿一些碎錢,全當(dāng)她欠他的,哪年哪月她親自登門拜訪時再還他這份恩情。
何白蘇卻道:“幾十錢是欠,六十兩也是欠,不如一塊兒欠了,等你哪天發(fā)達(dá)了,連本帶利還給我?!?
千瀧心知他這是變相地勸她留著呢,于是大方接受了。
只是再見時,已不知是多少個變遷之后了。
天色正好,小風(fēng)微微地吹著,她騎上毛驢,朝著他們揮了揮手,踏上了自己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