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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心悸的感覺

清晨時，竹香四溢，陸修離躺在竹榻上，靜靜地，從沈蔚手舀水的聲音中，判斷出他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從前是什么樣的人，但在這一刻，有沈蔚，有竹屋，有從山上跑下來迷路在竹林里的小動物，偶爾跑過來的咕咕，還有那每天都要練的竹劍。一中滿足感在心中蔓延開來，

雖然看不見，但她卻能感受到其中的寧靜和溫馨。她記不得以前的陸修離是過著怎樣錦衣玉食，或是快馬籌鞭，恩仇快戮的生活。

她喜歡這里，喜歡眼前的這個人，喜歡這里的一草一木，喜歡這里的竹葉細細和露水匆匆。

“阿蔚，我喜歡這里，我們可以一直待在這里嗎？”陸修離朝著聲音慢慢地走向沈蔚。

沈蔚沒有回答，以前的陸修離只有在深夜，在一次次失望和無奈中輕輕地問著手中的荊戟劍“我們離開這里好嗎，去一個沒有他的地方，待你修的人心，娶一美嬌娘，生一堆胖娃娃，追在我后面叫我姑姑。”那時他的心是充滿期冀的，她一向是說到做到，言出必行的。陸修離一諾，抵千金，值萬頃。

沈蔚也一直相信，總會有這么一天的。因為那時他已漸漸深切地感受到她對蘇垂文的心已經不再想當初那樣激情澎湃。他為她的疲憊而竊喜，又為她的求而不得郁郁寡歡而難過。

終于，他等到了，北疆和談，東籬和親，祁南關大捷。一切都向著他期望的方向發展，只要她回來，皓月就不再需要這個驍勇善戰的女將軍，蘇垂文對她毫無熱情，也無愛意，他看透了一切，卻終究人算不如天算。

凱旋回歸之際，陸修離來到了來鷹鎮，她說要去剿匪，沈蔚的心中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與陸修離一向是心意想通，他感受到的不祥，勢必陸修離也能察覺到，那她為什么還要赴死前往呢，沈蔚想了很久才明白，皓月統一，蘇垂文有小瑤兒相伴，她沒有了牽絆，她已經不想活了。

陸修離看著沈蔚又在愣著出神，輕輕地出聲喚他。

“阿蔚，你怎么不說話。你覺得這里好不好呢，我覺得這里簡直太好了。”陸修離慢慢地往前走，企圖抓住沈蔚的衣袖。

“恩，這里很好，你以前非常喜歡這里。”沈蔚從回憶中轉過神來，看向眼前的這個女子。

“哈，那我以前的眼光就這么好，這里，簡直就是仙境嘛，為什么這里的人那么少。”陸修離終于摸到了沈蔚的衣袖。

為什么沒有人來這，因為不敢來這，皓月有陸氏，東籬有蘇氏，北疆有魏氏，南蠻有沈氏，四國君主，表面上將此地祭為天墓，以整個沂山安葬陸修離，實際上，所有人都將此地視為豺狼虎豹之地，生怕陸修離醒來的第一個找他們算賬。百姓對此地也頗為忌憚，除了每年的清殤節來此悼墓，其余都遠攝于此，雖鐘于此地，卻敢怒不敢言。

否則，四洲之陸，所有人都在追尋他沈蔚，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里，可沒有人光明正大敢來此地捉他。這六年間，他斬殺于竹林的殺手，將這片魔物養活的愈發青翠，只要他沈蔚一日不出去，那么任何人都不敢在沂山，不敢在祀牯獸，不敢在她陸修離的石像面前動手。

若不是，陸修離生前留有魂識，命祀牯獸不得追難于四洲百姓，恐怕當今四國，不會有如此繁榮而又安寧的國泰。

可最后的平靜似乎也維持不住了，他知道陸修離的眼睛怕是耽誤不得了。

沈蔚將陸修離牽至院中的竹桌坐下，將爐上鍋中的白粥盛好，將早上剛拌好的竹筍片端了出來，清清寡寡的白粥就像是沈蔚之前活的幾百年一樣。而這新鮮的筍片，帶來的清香，帶來不同于白粥的新鮮，就像是陸修離帶著他的這些年一樣。鮮衣怒馬，快意江湖，沙場點兵，廟堂折桂。喝酒、吃肉、鞭馬。

陸修離傳奇的一生，似乎都一直活的肆意瀟灑，膽大妄為，無拘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