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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宥來這前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他估計依著南樛的性子,鐵定是會拒絕他的。
初三的時候,他成績特差,整日只有畫畫、打籃球和游戲,賴慧對他的不思進取倒是火大,成天給他灌輸努力學習的好處,常念在嘴上“你該學學劉賢作”“他早晚會騎到你頭上”。
對于賴慧的激將法,他不以為意,人家的成就是人家的命,干他何事?再說,憑什么學習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他自個開心就夠了。
賴慧提議給他找個家教,慕瑞生是教語文的,教不了他,打算聯系一中的老師,主要輔導下數學和英語,這兩門在考試中占比大,而他在這上面實在差的不行。
他想到了南樛,那個在教室門口張牙舞爪的女孩,渾身上下散發著蓬勃朝氣。那時他單純覺得,既然一定要找個人來管他,不如找個賞心悅目的。
慕瑞生和南樛的關系也不錯,當下就把這事和她提了,南樛應下了。
第一次來時,南樛笑嘻嘻地禮貌叫人,賴慧對她并不滿意,在她潛意識里,太漂亮的女孩子大多不安于室。
還是慕瑞生夸贊她,說她各方面都很出色,性子也沉著穩定,大方有禮貌,值得信賴。
還好有她,給他寡淡無味的青春留下點點浮光。
他不記得元素周期表,忘了細胞組織結構的構成圖,也不曉得過去完成時的用法,回憶里只有那個女孩的巧笑倩兮,成了他青春期最初、最朦朧、最致命的悸動。
陳舊的歲月中,房里,只有他和她,平靜又美好。
悠悠時光,歲月靜好,如沐春風。
她有股攝人心魄的魅力,驚艷了他十五歲懵懂的歲月。
她講解電路圖、語法的憨厚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小小的鵝蛋臉,精巧又細致。
她趴在桌上小憩,不小心流出口水,他會湊近她,用修長的手指從她嘴邊一點點抹去。
面對著她,那時,他想著法子對她好,可惜生疏而別扭。
細思往事,和諧又舒適地相處著,可惜不長久。
再見她時,明明樣子沒怎么變,可是不一樣了,和過去的她天壤之別。
她緘默,從容,自律,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卻再也無法靠近了。
她依舊溫潤婉約,美麗的外表下罩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郁,不再溫情,不再暖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邊的漏洞,各個擊破。
這樣的她觸不可及,對自己唯有不耐和冷漠,又怎會接受自己。
把如此直白的心思展現出來,是想讓她明白有個人永遠等著她,等著她敞開心扉,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心動。
他走進,微微瞇著眼睛,語氣平靜:“南樛,我知道你并不喜歡時惟以,不要勉強自己,我會對你好的。”
南樛思維一時有些呆滯,用余光瞄著他,他鼻梁高挺,薄唇微揚,半挑的眉毛輕輕揚起,站在寒冬下,仿若一棵白楊樹,含情的雙眼直視著她,顯得無比真摯。
她微微垂下眼,又抬頭看著他,聲音不由轉厲:“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歡別人的?我和你除了讀書的時候有點交集,還有什么其它情分?你憑什么就覺得我能和你好好的?你講這話有仔細權衡掂量嗎?慕老師怎么想,還有劉賢作那家人……”
她把尖銳的心毫不客氣的展露出來,隨即正色道:“……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喜歡的?高考狀元又如何?年紀小,沖動無知……我高三那年被陷害的時候,你又在哪里?你的家人恨不得要致我于死地時,你在安心學習,辦你的畫展,享受著數不清的榮譽。至于夏荷真和傅愷,時惟以還能幫忙打官司,你呢?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歡的?”
她飛快轉身,準備回屋。
慕宥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清冷。
她也看著他,淡淡的月光下,她的臉白皙而朦朧。
外面站久了,他的手指都是冰涼的,碰著她的,寒氣直冒,她沉聲道:“怎么……還有事?強扭的瓜可不甜,你真想對我好——就別再來煩我。”
“……我有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滿足你。”
還真是初生牛犢的小孩子……
南樛笑了,底氣十足道:“你的錢還不是從父母那拿來的,你又有多少話語權,我想在盛京買套房子,你連個首付都拿不出來。你別說你要去打工兼職什么的,這在我看來,簡直可笑又愚不可及。你的期末考試有好幾門都是低分飄過吧,早和你說了別老圍著我轉,你耗不起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聽南樛這么講,他神色微動,淡淡道:“我可以還你一個清白。”
他看到南樛眼睛一亮,很快的,又淡了下去。
“那年,姨婆確實是被人撞了,我可以找到真兇。”
他語氣篤定,讓南樛有些意外。
一中上學有個傳統,周日只上半天課,很多住校生都會在周日中午回家吃完,星期一早上再來上學。為了趕時間,南樛周一大早騎自行車走了小路,大清早的,路上寥寥無幾,路邊倒地的老太太很顯眼。
老太太拼了命地想爬起身,身上盡是污跡,像是剛在地上滾過似的。
事后,她也相信之前應該是有人撞了老太太,只是,她完全沒有精力再去追究。
“……我會讓那個人還你一個清白。”慕宥說。
南樛悶哼一聲:“劉賢作那家子會配合嗎?你不會覺得……我真的原諒了他們吧。”
慕宥神色一怔。
她不出聲,好一會兒才道:“他們已經認準了我就是冤大頭了,又怎么會再讓我有翻身之地。”
他詫異道:“怎么會……”
明明給了錢給黃薇,黃薇也說南樛已經釋懷了。
“姐姐——”是南靖,隔著老遠叫她,“你的手機響了。”
“對,我的確講了……原諒她了,”南樛看著他,說:“我要進去了。”
她越過他,脊背挺得筆直,走進了屋內。
慕宥抬頭看了眼天空,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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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老師,”她蜷縮在被子里,接著電話,慢吞吞道出一句:“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