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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惟以回民大上課了。
溫雅拉著她坐在了第一排。
其實南樛上課一般不會坐在前排,她喜歡一邊聽講,一邊看自己的書。
典型的三心二意。
“南樛,”溫雅笑著靠近她,“那個保險創意大賽,你是負責人吧。”
“嗯。”她埋頭在做精算的練習題。
“南樛,你好厲害啊,”溫雅說:“不是專業書也看的這么認真,怪不得老師都看好你……魏年有件事讓我和你說,我們系里晉級保險創意比賽的,他讓我叫你把我名字加在里面。”
保險系晉級決賽只有一個隊伍。
隊伍里四個隊員,班上只有梁江林在里面,另外三個是大四的。
她記得,魏年和她說過,梁江林在隊里主要負責作品核保理賠計算那塊。
這很合適,畢竟他數學很好。
南樛:“參賽隊伍不是已經確定了嗎?”
溫雅:“魏年說這個可以改的,他讓你把其中一個隊員名字改成我,我問他為什么,他說讓我參加答辯……更有優勢。”
南樛一怔:“……魏年有說換下誰嗎?”
溫雅語氣放緩,認真道:“他說拿下陳莉……但如果你想換別人也行,他說讓你作決定,只要不把組長換下就行,還要再和隊員協商,看他給你的權力多大……對你可是相當放心……其實我也不是很想參賽了,魏年說了即便拿了獎,我也只有榮譽,獎金還是要給原來隊伍的……”
南樛點了下頭:“我懂了。”
離下課還有五分鐘,到了例行的自由提問時間。
“時老師,你現在是單身嗎?”有女生舉手。
底下有人笑了,她肯定是外班來蹭課的,時惟以在第一堂課就明確說過:“私人問題拒絕回答。”
“單身。”他言簡意賅。
還真是出乎意料。
底下歡呼了:
“時老師,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
“時老師,你年紀多大了,看起來好年輕。”
“時老師,你是哪里人?”
……
他笑了笑,云淡風輕,“希望大家多提一些和課程有關的問題。”
又垂頭喪氣了。
有學生問:“時老師,前不久轟動一時的少女告母殺父案,是杰瑞打的官司吧。”
時惟以點頭:“是的。”
學生一時炸開了,討論起案件來:這個案子最初源于六年前,出租車司機王義棟失蹤,其妻夏荷真一年后帶女王晶晶改嫁,王鐳姐姐王晗還控告過夏荷真,懷疑其雇兇殺人藏尸,可因為沒有證據,最終不了了之,王晗還因為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可不久前王晶晶報案,證明夏荷真殺害了父親。
而夏荷真的辯護律師正是杰瑞這邊,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后。
有人納悶:“時老師,你為什么要替夏荷真那種人打官司啊,她殺害丈夫,陷害王晗,簡直喪盡天良。”
時惟以答:“律師就是要維護委托人的合法權益,不管委托人是所謂的好人還是壞人,只要是他的合法權益,律師就要維護。這是律師的職責所在,也是為了使法律能夠有效的實施,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壞人的權利也是需要得到保護的嗎?”再次提問。
時惟以答:“刑事訴訟里面有一個原則,未經法院宣判任何人都是無罪的,也就是法院不判決有罪,即使全國人民看著他殺人,在未宣判之前是無罪的。然后,在確定他是否有罪的情況,他對抗的是國家的公權力。是一整套訓練有素的數量巨大專業人員。如何讓這‘無罪’的人避免在這過程中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甚至是誣陷呢?就需要律師,所以律師服務的是一個‘無罪’的人,這樣一來就不存在所謂的‘壞人’‘好人’一說。”
他如此解釋道。
“這樣啊。”先前提問的學生點點頭,露出理解的表情。
大概知道自己講的內容有些無趣,他又補充了句:“關于這點,可以借鑒辛普森案。”
他淡淡笑笑,剛接觸法律的人果然是滿腔熱血。
再次提問:“時老師,我聽說審判的時候,王晶晶母女的錄音對話是關鍵證據,錄音是有效的嗎,我記得以前有案子,錄音沒有用。”
時惟以答:“這個問題在實務中一直有些爭論,有的時候法庭就認,有的時候會作為非法證據排除。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有說明,以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或者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方法取得的證據,不能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
鈴聲響起,有學生朝他喃喃道:“時老師,再接著講下去啊。什么情況下錄音才能成為有效證據啊。”
溫雅癟嘴,歪著頭,道:“這個男生好熱情啊,求知欲旺盛,其實這種事可以網上找的。”
南樛看向那個男生,不咸不淡的“嗯”了聲。
她認得他,他叫徐昊。
鈴聲依舊在響。
時惟以鎮定自若地繼續解釋:“一方當事人在另一方不知情的情況下自行收集的視聽資料,如不存在以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或者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方法取得的情況,視為合法證據。‘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方法’,一般是指私用竊聽器材、威脅他人、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等。錄音取證也需要一些技巧,比如把背景和主題在錄音中交代清楚,不要使用威脅的口吻,自身不要有違法的表述,要保留原始錄音。”
他頓了頓,輕輕笑了:“如果想用錄音作證據,我的建議是把錄音證據作為證據鏈的一環,和其他證據相互印證,而不是唯一的證據,畢竟還是有被法院排除的可能性。”
鈴聲終了,這是下節課的上課鈴聲。
時惟以闔上文件夾,喊了聲“下課”,又大步走到南樛面前,說:“參賽PPT你督促一下,做好了發給我一份。”
她抬頭,咬咬唇,簡單“嗯”了一聲。
“南樛,”溫雅笑吟吟看向她,說:“什么參賽PPT,是保險創意那個嗎?”
“嗯。”
溫雅說:“你不是沒有參賽嗎,魏年說本來想讓你替的,可你是負責人之一,不方便。”
南樛道:“是另一個學院的,我只是協助一下。”
“這樣啊,能者多勞也挺好的,”溫雅說:“不過你別讓魏年知道了,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你也來幫幫我們小組,反正你只是協助,也沒有利益糾紛。”
她收拾好課本,稍稍蹙眉,起身離開。
“南樛!”
是剛才那位積極提問的男生,他白皙的手指她身旁的課桌上輕輕扣著。
發出“咚咚”的響聲。
心情看起來不錯。
徐昊濃眉下眼眸輕輕眨了:“南樛,今天……”
她打住他:“你想說什么,我們去一邊聊吧。”
隔了一兩秒,溫雅抗議:“南樛你剛才居然假裝不認識他,真是太不夠意思了,你們想說什么悄悄話,我要聽!要聽!”
她凝眉想想,問:“你是想說今天上課時老師講的有關錄音的事嗎?”
“是啊,”他語氣有些激動:“上堂課我們坐在一桌,你還問過我,我課后查了下資料,剛才……”
她“哦”了聲,扯出微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