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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雷三被打折了一條腿,底下人看得出殺雞儆猴的意味,個個噤若寒蟬;秦海仁折了愛將,仍舊不動聲色,在劉八爺那里吃飯,沒事人似的把酒言歡,飯后還記得給幫里的紅人面子,“去聽聽曲?”
陳嘉揚懶洋洋說:“行啊,我請。”
誰知秦海仁近來相好的姑娘是紅香樓的頭牌。陳嘉揚一聽紅香樓三個字就頭大,但又不能不去——最近的就是紅香樓,他怎么讓秦海仁舍近求遠?難道說“秦爺,別去紅香樓,有人碰瓷?”
還是去了。跟老鴇要了后院充雅間的小院,抽煙膏的聽曲的喝酒的打牌的行令的鬧成一團,不乏有姑娘往他身上蹭,最后他終于來了火,“嘖”的一聲,抽開胳膊,“別碰我,都是粉。”
粉是涂了點,但年紀輕輕,本就姿容姣好,略施粉黛而已,哪至于一蹭就“都是粉”?那姑娘被說得忒沒面子,竟就哭了,梨花帶雨哭得我見猶憐,屋里的人哄堂大笑,罵他不解風情。
陳嘉揚出門抽煙,后院黑洞洞的,腳下踢到什么軟軟的東西,彎腰一看,是碰瓷他的盛實安,他一腳踢在了人家的小屁股上。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盛實安蹲在那看螞蟻搬家,本來專心致志,并不覺得自己幼稚,被他一腳踢破,才覺得忒沒面子,連忙站起來,清清嗓子,“要下雨了,螞蟻搬家。”
陳嘉揚冷眼看著,“又要干嘛?”
盛實安指后門外的小巷,“關你什么事?我等賣糖葫蘆的來。”
陳嘉揚半信半不信,無所謂地吞云吐霧,盛實安站在他身旁等,在秋夜里裹緊披巾,半晌,突然說:“嫌人家粉多,你看有人往秦爺身上蹭嗎?”
合著也沒少偷聽。陳嘉揚說:“講講。”
盛實安繼承了點唐林苑的習慣動作,抱臂聳聳肩,老成的姿勢格外顯得模樣幼稚,“秦爺有主,她們有眼睛。”
意思是“你也可以有主”,處心積慮地引他拐上上次的話頭,又說:“有我在,今后沒人會灌你酒。”
05算賬【100珠的加更!】<弱水金閣(民國1V1)(桃子奶蓋)|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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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揚那天喝錯了酒的事,盛實安是后來聽說的,原來他的處境也不過如此,要跟人虛與委蛇,跟男人客套完,還要提防女人,換酒是小手段,倘若是女人在床上套話呢?倘若是女人吹了燈拔刀呢?
盛實安看得出陳嘉揚瞧不上這些污糟,抬起頭,在星夜下仰望他的眼睛,笑盈盈地說:“不然你是嫌她們臟嗎?我是干凈的。”
陳嘉揚有點微微的潔癖,的確嫌臟,向來不愛碰外頭這些女人,她猜得對,不過他沒理她,抽完煙,轉頭走了。
陳嘉揚和秦海仁面和心不和地應付到了中秋節前。和興幫的劉八爺膝下無子,只一個女兒,嫁給了秦海仁,倒插門的秦海仁苦心孤詣鉆營了十幾年,眼看近年劉八爺老態龍鐘,和興幫幾乎是注定要落到自己手里了,心弦一松,就沒留神底下的動靜,等到他發現幫里冒出了新面孔時,陳嘉揚的風頭已經壓不住了。
眼看陳嘉揚羽翼漸豐,秦海仁終于急了。陳嘉揚倒不急,該砍人砍人,該喝酒喝酒,熟人送來楊梅釀,他還差鄭寄嵐去送些給秦海仁。
鄭寄嵐拎著酒壇上門,料想秦海仁該是一張臭臉,萬萬沒料到秦海仁心情不錯,正和太太在廊下看雨,幸災樂禍地問他:“陳老弟可還好?若是用得著兄弟幫忙,說一聲就行。”
鄭寄嵐心里一咯噔,出去打聽一圈,果然出了事——韋灃去紅香樓喝酒,叫人給捅了,當場血濺三尺,嚎得像殺豬。韋灃是藍濟幫韋老爺子的寶貝小兒子,兒子吃了這個虧,老子自然不能善罷甘休,老爺子當夜把跟班盤問了個清楚,原來那捅人的姑娘有主,一向概不接客,可韋灃哪管這個,幾杯黃湯下肚,廢帝的皇后他都敢上,當下就要用強,小姑娘于是拔出簪子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