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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名消沉兩日,強打精神回歸崗位,畢竟現在堆在他手上的活兒,由不得他事事隨心情。
“鼎晟”用了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解決麻煩,孟懷義一家老弱也見好就收,沒再上門鬧事兒,這年頭人都健忘,再大的風浪,或許都能隨時間慢慢平復。
然而,好些天過去了,許思名在公司依然如坐針氈,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這事兒真就沒法兒翻篇了,同事們的眼神和話語,還在暗潮洶涌的刺激著他的視聽神經,一下下狠戳著他的心臟,就連于森偉都開始勤快起來,很多工作被他不動聲色的收回到自己手里,微妙的透出防范與遮掩。
夜里,許思名更是沒睡過幾個安穩覺,要么被噩夢魘住掙不脫,要么突然驚醒,被一身虛汗浸個透,后半夜只能蜷縮在林莫臂彎里找一點兒安落感,勉強睡上一小會兒。
夜夜折騰,這位枕邊人也跟著睡不好覺,胳膊時常被枕麻半宿也不忍心吱聲,許思名心里過意不去卻也沒辦法,他也知道,這大概是自己心理上的問題在作祟。
***
這天晚上,林莫回到家,被裹著褥子呆坐在臥室大床上的許思名嚇了一跳,他忙開燈點亮黑漆漆的房間。
“你怎么了?今天...回來的這么早?哪里不舒服嗎?”林莫湊到床邊兒,蹙眉盯著他看。
“有些低燒,下午實在撐不住,提前回來了......”許思名面色難看,說個話也有氣無力,“特累,想睡會兒的,還是沒睡著。”
林莫將這個瘦了一圈兒的人半攬著,心疼的征詢意見:“你能請個長假么,休息一陣子,總這樣可咋辦啊?陪你去看看醫生好不好?”
許思名半死不活的說:“不想去,要么...弄點兒安眠藥試試。”
“不行!”林莫沖他瞪眼,“那個能亂吃嗎?對身體不好!”
許思名沒吱聲,良久才又淡淡開了口:“林莫,如果我說我想辭職,你...什么想法?”
林莫愣了愣,但很快也能想得通了,那事兒對這人沖擊太大,現如今還得面兒上佯裝如常,實則日日背著思想包袱,置身于那個會反反復復提醒著他的環境里,怕是一時半會兒都很難從陰暗里走出來了。
“行啊,我也覺得換個環境好!”
“真的么,那可就真失業了!”
“怎么可能,是誰那天厚著臉皮吹噓自己顏值才華要啥有啥,只有搶手一說,哪能失業啊,再說...我不都跟你說了嘛,我能養你!”
“嘁~”許思名終是扯著干巴巴的嘴角樂了。
被“嫌棄”了林莫也不在意,半跪在床沿兒安置他躺下:“好了,今晚努把力睡個踏實覺,明天就去辭,反正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許思名看著這人一絲不茍的給自己掖被子,咕囔句:“你倒是灑脫!”
當然,他也做不到林莫說的那樣灑脫,太多的事兒需要斟酌和善后了。
***
接下來幾天,許思名不露端倪的梳理起手上的項目,跟包小凡啰嗦的時間也明顯多了,他這天天一副交代后事的樣兒,刺激到了包小凡的敏感神經,他終于忍無可忍的悄聲問了句:“許哥,你是不是有啥情況?感覺不太對啊......”
許思名看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只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下午沒啥要緊事兒的話,一道去‘遇見’坐坐吧,把你昊凡哥也叫上,我請你們喝咖啡!”
“哦......”
說罷,許思名便下樓躲在吸煙區嘬起煙,他最近煙癮明顯大了很多,心思越重越耐不住。
煙霧繚繞中他左思右想,終于將煙蒂攆滅,掏出手機給他師兄楊博遠打了電話,不拐彎不磨腳的問了兩句關鍵性的問題:
之前跟他提的邀他過去幫手的事兒還作數嗎?
如果老東家的資源他沒打算帶過來,這邊兒能接受嗎?
第一個問題楊博遠回答的直截了當——作數,第二個問題他沉吟片刻后,中肯的說:“我邀你過來是看中你的才華和能力,其他只是附屬!”
然后楊博遠告訴他自己正在機場,要去國外出差,一切等他回來后細談,于是倆人簡單寒暄兩句便匆匆掛了電話,許思名聽他這師兄的語氣態度,覺著這事兒有的談,心里也稍許安落了些。
***
午后,三個人湊在“遇見”一不起眼兒的角落里,一副地下組織秘密會談的架勢。
林莫調好三杯咖啡親自送了過來,正準備轉身離開,葉昊凡卻叫住了他,打趣兒道:“誒他家那誰,你不留下一塊兒聽聽我們密謀什么大事兒?”
林莫挑眉答道:“不了吧,萬一有人不想讓我聽呢!”
“......”許思名倏地抬眼,對上他挑釁一般的眼神,莫名的問,“誰...誰不讓你聽了?”
林莫“噗嗤”一下樂了:“好啦,開玩笑的,我大概知道你們密謀啥,不過我那兒還有幾個外賣訂單,就不陪你們了!”說罷,便利索的閃了人。
葉昊凡似笑非笑的看著許思名:“呦,你家這位是還鬧脾氣呢吧,你可上點兒心吧,嘿嘿!”
“......就你愛瞎操心!”許思名將自己那雙無神的眼強行瞪出幾分氣勢,“說正事兒呢,少掰扯別的!”
葉昊凡:“好好,你說唄,神神叨叨把我們叫過來,想干啥呀?”
許思名抿了口咖啡,正了正神色,單刀直入的說:“我...我打算辭職!”
“啊?!”葉包二人同時吃了一驚,包小凡雖然隱隱有些預感,但這話真從他許哥嘴里說出來,還是讓他腦瓜子為之一震。
葉昊凡哪兒還藏得住情緒,瞪著圓滾滾的眼珠子劈頭蓋臉的問:“為什么?就因為那事兒?!你跟那些人較什么真兒啊?這事兒說白了,你不揭發他是你心慈手軟,揭發他那是為公司除害,怎的,被人鬧一鬧就怕了?”
“你再大點兒聲,再嚷嚷!”許思名沖他直翻白眼兒。
葉昊凡縮了縮梗的老長的脖子,壓下嗓音:“不是,我就...為你不平啊,哎呦這年頭真是世風日下,咱良好市民還得跟惡勢力低頭啊,誒你回過頭仔細想想,你們老孟啊,到最后一刻還在算計你呢,不然你說他留那些個話是啥意思?什么居心啊?”
許思名瞥他:“呵,你知道的料還真不少!”
“嗐,只要我想打聽,就沒打聽不到的事兒,誒我跟你說啊,我估摸那姓唐的在這里頭也沒少攪合,你別看他被公司私下清退不吭不哈的,這次上門鬧事兒,八成也是他教唆的,那一家老小都是鄉下跟出來的,潑勁兒有,但不會那么精!”
“鄉下?”許思名詫異的問。
葉昊凡神秘一笑:“不知道了吧,不過你們老孟也不可能跟旁人說這些,他可是真正從農村考出來的,那叫什么...事業有成的鳳凰男,他跟他老婆好像還是從小訂的親,日子好過了就把人接出來養著,這一點你們老孟還算厚道,沒棄糟糠,不過...聽說外頭也養著人!”
許思名凝神聽著,聽到這里也不住眼皮兒一跳,他向來對旁人這些搬不上臺面的八卦私生活不感興趣,但這位不一樣,是他前領導,還是個用死狠狠給他當頭一棒的人。
只聽葉昊凡頓了頓后接著說:“哎,倆娃一個在國外讀書,一個供在私立名校,管著一窩張口吃飯的,還包養個三兒,你說能不想方設法的搞錢嘛......”
說到這兒,他瞳孔陡然一縮,忙遮了遮嘴:“臥槽...背后說亡魂是不是不太好!”
三人大眼兒瞪小眼兒片刻,就聽許思名緩緩嘆了口氣,壓制著復雜的心緒說:“眼下,這些也都不重要了!”
“對,不說了不說了,再別大晚上跑來找我!噫~”葉昊凡緊張兮兮的終結了這個話題,“誒咱接著說正事兒,那你到底啥打算啊?”
“就那打算,你說我慫也好,逃避也罷,就是想換換環境,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對,況且,也沒哪個領導,樂意自己身邊有個干過這種事兒的兵。”
“你這狀態也確實夠嚇人的,整個一抽了魂的畫皮...誒等等!”葉昊凡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于總?這...哎,說的也是,坐到高位的誰沒點兒小揪揪,你這一言不合就舉報的,誰不怕?話說回來,你也真是沖動了,要我才懶得趟這渾水呢,只想做個混吃混喝的睜眼兒瞎!”
許思名沒言語,因為一言難盡,誰不想做睜眼兒瞎,但有時候形勢所逼,做出的決定也往往是一念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