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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推門而入,活生生被屋兒里那股子大雜燴一般的氣味兒熏的上了頭,他忙沖到窗邊兒拉開窗簾,大開了窗通風,這才回過身看許思名。
那人一身頹喪,靠著床沿兒坐在地上,周遭是東倒西歪的啤酒罐兒和亂七八糟的煙頭,手機被扔在一邊兒,黑著屏,想必已經罷工許久。
林莫擰著眉,走到他跟前兒蹲了下來,輕聲喚他:“思名......”
許思名眼底猩紅,目光黯淡無神,干裂的雙唇周遭冒出細密的胡渣,出口的聲音更是嘶啞的不成樣子:“你怎么還沒走?”
“不走,我哪兒都不去了,就在這兒陪你!”
許思名愣愣的看著他,林莫半跪了下來,試探著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他,下一秒,許思名徹底崩潰一般,扎進林莫懷里,他似是非常排斥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把臉密不透風的埋在林莫胸膛,狠狠揪住他后背上的衣料。
林莫就這樣靜靜的抱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生怕自己的胸膛不夠寬厚溫暖,只恨不得傾盡所有掏心掏肺了。
良久無言,林莫隱約覺著自己胸前一陣兒潮濕,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討巧的說:“內個...你悶不悶?這么貼著人,還能喘氣兒嘛!”
見這人沒什么反應,他只好又說了句:“我衣服好像濕了,別是粘上你鼻涕了吧?”
半秒后,許思名猛一把將他推開,別過頭隨手在臉上亂抹,林莫覺得此刻的他滑稽可愛,卻也笑不出來,他干脆就勢跟許思名并肩坐在那一堆垃圾里。
“你走,我不用你陪,我可不敢耽誤你上進!”許思名不看他,賭氣說。
“那怎么辦,已經誤機了,再說...我想上進是為了誰,你心里沒點兒數啊,出這么大事兒,你讓我還怎么去?”
許思名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你都知道了?”
“昂,剛剛昊凡哥給我打電話了,他聯系不上你。”
許思名聽罷沒言語,只雙目無神的盯著眼前那一方地板看。
林莫也跟著靜了下來,片刻后才試探著安慰:“這事兒...誰都沒想到的,但它既然已經發生了,咱只能試著接受現實,說白了,這是他自己作出的選擇,跟你有什么......”
“是我......”許思名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都怪我!”
“啊?”
“要不是我一時沖動,就不會害他坐牢,他也不會...但我真沒想到后果這么嚴重......”
“這......到底怎么回事?”
***
那天,孟懷義一家老小披麻戴孝,哭天搶地,甚至還拉起橫幅,上頭白底黑字寫著:喪盡天良黑心公司“鼎勝”還我夫君命來!忘恩負義白眼兒狼許思名還我夫君命來!
物業趕不走,又怕事兒鬧大,只得通知“鼎勝”,“鼎勝”見這太影響公司形象了,才好言相勸把人先哄了上去。
哪知好巧不巧就在公司電梯口撞上許思名,孟懷義老婆當場就撒起潑,上去劈頭蓋臉的罵,罵完又一屁股坐那兒哭,倆老人領著一大閨女一幼崽跟在后頭哭,場面一度失了控,最后是好幾個員工合力才把這波人給隔離開。
許思名整個人都懵了,哪還顧得上眾目睽睽之下盡失的顏面,他是從那婦人的謾罵之詞中方才知曉孟懷義自殺的事兒,他太震驚了,不斷的反復問自己,這怎么可能!!
公司看熱鬧的人散盡,他癡癡愣愣的拾起地上的橫幅,頭痛欲裂,耳邊仿佛回響起無數謾罵聲:
你害死了人!
你害死的是自己的師父!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兒狼!
......
許思名揣著這坨東西,躲進了一個沒人的小會議室里,直到后來于森偉找他談話,他才知道孟懷義在獄中留下一封遺書,里頭除了一堆愧對公司,愧對妻兒父母的懺悔之辭,最后還關鍵的留了一句:
思名,我知道是你,但我不怪你,我現在追悔莫及,卻為時已晚,望你引以為戒,前程似錦。
于森偉直截了當的問匿名舉報郵件是不是他發的,許思名渾渾噩噩沒言語,相當于是默認了。
后來倆人各懷心思,在那間緊閉房門的辦公室里靜默良久,最后,于森偉不溫不火的安撫了他兩句,讓他無需想太多,該處理的公司會處理好,叮囑他眼下還是要以手頭的工作為重。
只短短幾個小時,公司里的悠悠眾口,已在暗搓搓的散布流言,搬弄是非了,有說他許思名大義滅親的,自然也有說他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甚至還有知情人揪出多年前他策劃案被替名這事兒,說他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些話鉆進此刻神經敏感的許思名耳朵里,更是無端的被細化放大,他頭次發現自己竟然也會在意這些,原來自己胸腔里長的也只是顆玻璃心。
于是他苦挨到下午,跟還在兀自消化巨大信息量的葉昊凡和包小凡草草打了招呼,便早退了,說是說有事兒隨時打電話,但事實上,他的電話就再也沒打通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