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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米爾簡直看得呆了。
“放開他!”牧師說道。
“什……什么?”守衛反應過來,吃力地問道。
“他不是犯人,你們不能這樣對待他。”牧師平靜地說道。
“可,可是,你也看到了,這家伙是個瘋子,萬一他傷害到您,怎么辦?”守衛感到十分為難。
“我是沃金女神的牧師,我受到神的庇佑。同時我也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牧師嚴肅地說,口氣不容置疑。
守衛只得半信半疑地將米爾放開,同時給周圍其他的守衛士兵使了個眼色,凝神戒備。
米爾被解開來后,略略活動一下因被鐵鏈栓得太久而變得有些僵硬的手腳,才盡量保持優雅地對牧師行了一禮,說道:“萬分感激您,神之女。”
“啊……不,不能那樣叫我。”牧師緊張得結巴起來,她記得這種說法在卡林杉帝國還未覆亡時,曾經十分普遍,但現在,經過上百年的展,卡林杉港已經是個民主聯盟領導的城市,早已沒有牧師敢于自認“神之女”了。聯想到先前士兵在路上對她描述這個瘋子武士的形狀,牧師心里更加疑惑。
“可是,神之女,我不這樣稱呼您,我就違背了帝國的法令。”武士說道,瞄一眼牧師的袍服,又問,“才幾天時間,帝國就允許信仰沃金女神了嗎?”
“帝國?”牧師有些疑惑,心想這個武士還真是病得不輕,對他更加同情,柔聲問道,“你是怎么來到這兒的?之前遇到什么事了?”
“是一個美麗的精靈法師將我送回家鄉的,我想她大概不樂意我一路相隨,充當她的護衛之二。”米爾答道,同時想起米雅莉和那個跟在她身邊的傻小子,那小子可算是身手不凡,可畢竟乳臭未干,跟自己相比完全在兩個層次。
“原來如此。”牧師點頭,似已明了一切。心道,又是法師。她曾經遇到過很多這種身體無恙,但神智混亂的人,其中不乏因魔法師施法而患病之人。這使得她對那些魔法師實在沒有什么好感。她認為他們太過迷信個人力量,根本不懂得敬畏之心。并且很多魔法師給她的感覺,都或多或少有些瘋狂,他們甚至會因為自己的一時喜惡,就把一個好好的人變成一只貓,甚至一只地精。
牧師開始低聲禱告,再一次的,她所信仰的女神回應了她,牧師獲得了自己需要的力量,一團金色的祥云籠罩了她,讓她看起來迷人至極。
周圍的守衛都慢慢跪倒在地,開始贊美她的高尚美德,懺悔自己內心的黑暗。只有米爾依然不受影響地站在原地,只是驚詫神圣之光帶給牧師的變化,得承認,浸沐在光芒之中的牧師顯得異常清麗脫俗,美麗非凡。
“跟我來。”牧師輕聲對米爾說道。
米爾再度躬身施禮,道:“謹尊您的意愿,神之女。”
地下,沙瑪城,艾瑪家族所在石筍群。
今天的石筍群內氣氛有些異常,幾乎每個卓爾臉上都流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受此影響,那些奴隸們更是人心惶惶,勞作也比平時賣力得多。
因為,瑪莎拉蒂主母今天一露面,就宣布她要馬上召開家族會議,并且,不是只有幾個女兒參加的小型家族會議,而是全體家族成員都需要參加的大型家族會議。
瑪莎拉蒂主母難得召開一次大型家族會議,對于她來說,這種家族會議,一般是出于兩個理由:一是,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問題,那一定是相當棘手的問題,需要聽取整個家族成員的意見來論證她的決策正確與否,這相當少見,因為瑪莎拉蒂的剛愎自用與狡詐殘忍遠近聞名,能讓她感到棘手的問題并不多;二是,某個家族成員犯了極其重大的過失,需要召開大型家族會議,殺一儆百,讓其他成員觀摩惹怒瑪莎拉蒂后,會落到一個什么樣的下場。她有各種各樣的手法來折磨敢于激怒自己的人,最可怕的處置方式,莫過于將那個觸怒她的卓爾變為蛛化精靈,逐出城外。
在無盡的幽暗地域,有很多這樣的怪物,他們受到詛咒,永遠不得解脫,只能蝸居在昏暗的巢穴之中,襲擊任何靠近他們的生物,過著野獸一樣的生活。
不管是出于哪種情況,都意味著瑪莎拉蒂主母心情惡劣至極。
對其他成員來說,瑪莎拉蒂的心情好壞,時常關系到他們的生存與否。因而,得知瑪莎拉蒂主母要召開家族會議,艾瑪家族的成員個個都神色緊張,擔憂不已。
尤其是,此次艾瑪家族召開家族會議的地方,是整個家族中守衛最為嚴密的一棵大石筍,號稱“神禱室”,上面畫滿了牧師們精心禱告的神符,用以隔絕外界的窺探。這里甚至比瑪莎拉蒂主母自己的臥房都要安全百倍,同時,如果下位家族要對他們采取攻擊,決定成敗的關鍵地點也是這座石筍。因為,在這座石筍之中,設置了一座防御性魔法陣,那是卓爾牧師們吟唱咒語,贊美羅絲女神,獲得神力相助的最重要法陣。
瑪莎拉蒂主母將會議地點選在這里,說明事關重大,所以大家的緊張心情,在慢慢踏入難得一進的“神禱室”后,都找準自己的位置,垂手站立,噤聲不語。尤其是那些男性,更是露出謙卑柔順的神情,恨不得將自己縮短幾寸,以免瑪莎拉蒂主母偶爾不快順眼看到自己,就是一頓教訓。
只是,沒有一個人想到,瑪莎拉蒂主母此次的家族會議,還邀請到一個神秘來客,那就是幾天前突然造訪沙瑪城的黑袍法師托克·阿蘭德,這讓其他成員暗暗吃驚,納悶不已。
盡管法師擁有遠勝過幽暗地域中卓爾法師的絕實力,可他畢竟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人類,有什么資格列席沙瑪城中第一家族的家族會議?
更何況,黑袍法師的陰暗讓這些長年生活在黑暗之中的黯精靈們也十分難受,他周圍的空氣都比其他地方要低幾度,讓人有一種透不過氣的寒冷感覺。每一個看到法師的人,都會不自覺地遠離他幾步,以便呼吸新鮮空氣。他那陰沉的面孔和干枯的手指,讓人懷疑他早已如其所愿成為了巫妖,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法師陰沉地站在房間的一角,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周圍的重重人影,和其他的家族成員一樣,等待著會議的幾位主角到場。只是,他表現得鎮定自若,沒有其他人的緊張惶惑。
除了瑪莎拉蒂,最后一個踏入房間的人,是她的大女兒利莎爾。
如果不出意外,利莎爾遲早是瑪莎拉蒂主母的接班人,會是下一屆艾瑪家族的主母,因而,她幾乎時時處處,都要表現出比妹妹們多的特權,以此來提醒她們自己的身份,僅僅次于瑪莎拉蒂主母,以防她們之中有人敢于對她不恭。
暴躁的利莎爾不知道,此舉對某些性格較為懦弱的妹妹來說,確有震懾作用,但對另外一些人,比如她的小妹妹格溫妮絲來說,簡直是另一種榜樣和刺激,由此而激出來的野心和反抗也更大,只是,狡猾的格溫妮絲善于掩藏自己,表面上,她對姐姐的驕橫表現得比其他姐妹還要恭順。
利莎爾一進“神禱室”,就覺察到氣氛不對,晃眼看到角落里氣定神閑的黑袍法師,起初也是一愣,隨即怒不可遏。
母親的不在場,讓她瞬間找到了泄理由。
“1!”利莎爾吼道,同時從腰間取下蛇鞭,朝黑袍法師走了過去。
那是黯精靈語。阿蘭德明白她只能是在咒罵自己,在卓爾精靈中,這個詞語代表卓爾們對他那些地表同胞的看法——“愚蠢的人類”。不過,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個身材和脾氣一樣火爆的卓爾精靈,居然會用這樣的詞語來羞辱他。他是那么的與眾不同,與地上那些愚蠢的爬蟲不同,與地下這些狡詐的爬蟲也不同。
眼看著利莎爾揮舞著蛇鞭越來越迫近自己,阿蘭德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有了上一次受傷的經驗,他誓不再讓任何人靠近自己的身體。只等利莎爾再走近幾步,阿蘭德就要直接進行攻擊了。
利莎爾不知道她在和什么樣的人物打交道,對男性頤指氣使慣了的她,根本不明了眼前這名人類男性的危險系數。她只是憑著本能想要教訓對方一頓,讓他至少學會在女性面前保持謙卑,而不是一付不可一世的冷淡神情。
“1!”利莎爾再次吼道,怒不可遏地朝阿蘭德飛奔過去。
阿蘭德的攻擊快得不留痕跡,即使在這樣的環境里,他的魔法力量也并未因此而受到太多影響。更何況,他用的只是最簡單的閃電術,巨大的強光從手指激射而出,直撲利莎爾而去,讓長年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卓爾們瞬間都猶如失明一般,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聽到利莎爾憤怒驚詫的尖叫聲,以及蛇鞭在空中揮舞的破風聲。
好一會兒,卓爾們的眼睛才再度恢復視力,看清了室內的情景。
利莎爾單手護住胸前,她的胸前護鏡被燒出了一個小洞,讓她感覺到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在幽暗地域,即便是瑪莎拉蒂主母,也不敢直接當眾損落她的威風,她畢竟是羅絲女神的女祭司,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力。而這個人類,竟然出手襲擊她。她卻在對方魔法逼迫之下連連后退,近身不得。
利莎爾開始吟唱咒語,本來起初她只是想隨意鞭打阿蘭德幾下,給對方一個教訓,但現在,她的恨意讓她已經顧不得母親的計劃,只想置黑袍法師于死地。
阿蘭德不太明了這個卓爾精靈攻擊他的原因,他本意也并不想介入艾瑪家族的內部事務,如非瑪莎拉蒂主母執意請他參加,他根本不愿意來這種“神禱室”,這種地方總讓他感到不大舒服。那些依靠神的喜怒哀樂獲取力量的牧師,在讓他敬畏的同時也有些鄙視,這些人的命運都在于神的一念之間,與能夠自己掌控力量的他相比,實在可憐。
看利莎爾不顧一切地喃喃念誦,阿蘭德明白對方想殺死自己。如果換作以前,阿蘭德的第一反應是先殺死對手,但自從快衰老以后,阿蘭德的思想也仿佛跟著老了幾十年,再沒有以前那種隨意殺戮的激情,而且如同吝嗇鬼一樣,不肯輕易浪費自己的魔法在看不出什么意義的小事之上。
除了永生,沒有什么事在阿蘭德這里算得上大事,他根本沒有必要因為對方的一句話“愚蠢的人類”,就殺死對方,那樣只會破壞他與瑪莎拉蒂主母之間的協議。
因而,為避免繼續與面前的瘋婆子糾纏,阿蘭德迅開啟一道傳送門,將自己送回了地表世界。
利莎爾的攻擊落空了,或者說,慢了半拍,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法師從自己面前消失不見。然后才怒氣沖沖地轉過頭,面對室內其他卓爾成員,大聲吼叫:“誰讓他來的?”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于開口。
“我!”瑪莎拉蒂主母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陰慘慘地在利莎爾背后開口道,將利莎爾的怒火瞬間沖散。
“為什么?”利莎爾問道,口氣已經謙恭不少,但仍然充滿強烈的質疑味道。
“因為他帶來了一條消息,我正打算讓他在會議上對你們詳細說明的一條消息。”
“什么消息?”
“關于‘時空大門’。”
利莎爾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您不會認為,那條傳聞中的魔法河流,還存在于我們這一位面?”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母親嚴厲的眼神盯著她,讓她意識到,如果不是確切的消息,瑪莎拉蒂主母這樣精明的人,根本不會興師動眾,召開如此龐大的家族會議。
“你很快就會明了,我們需要那個法師。”瑪莎拉蒂主母冷冷地說道,語氣極為不快。
就連利莎爾也開始感到害怕。
“所以,必須有人將他找回來。”瑪莎拉蒂主母緩緩地看向眾人,眾人都惶惶不安,誰知道那個神出鬼沒的法師此刻又到了哪里,萬一他已經回到了地表世界,且不說他那可怖的實力,單是去地面所要冒的極大風險,比如,地表強烈的日光,就已經讓過慣了黑暗生活的卓爾痛苦不已,沒有牧師祝福的黑斗篷,沒有哪個斥候敢于上到地表世界,去承受那會將自己皮膚灼傷的強烈光照。
利莎爾尤其不愿意擔負這樣的任務,盡管事情因她而起。她不愿意離開沙瑪城,因為,瑪莎拉蒂主母現下雖然正當盛年,主母的位置暫時沒有風險,但是誰也不敢保證她就絕對穩坐其位。
變化無常的幽暗地域,每時每刻都會有一些新的變故生。利莎爾不敢肯定,在自己離開之后,瑪莎拉蒂主母會不會突遭橫禍,導致主母之位旁落。
“卡斯。”瑪莎拉蒂主母點了一個名字,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氣,望向被點的那個男孩,他是瑪莎拉蒂主母目前最小的兒子,是在2o年前,卓爾與魅魔聯手之日誕下的男孩,一直還跟在姐姐格溫妮絲身后學習初級魔法,還未進入水晶迷宮進行訓練,更不用提通過試煉了。
以卓爾的標準,卡斯的年齡實在是太過年輕,甚至相當于人類的幾歲孩童,派一個乳臭未干的孩童去完成這樣一個復雜艱巨的任務,無疑于讓他送死。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對這個提議。
出人意料的是,被點到的卡斯絲毫無所畏懼,仍然大膽地抬起頭,用他那異于其他黯精靈的金色瞳孔注視著自己的母親,仿佛因為母親的信任而感到驕傲。他似乎堅信自己能夠完成母親交給他的任務,天性中一些膽大妄為的成分使得他幾乎不受卓爾社會其他男性的負面影響。在女性面前唯唯諾諾,低三下四,一直有違他的本性。
格溫妮絲花了很久的功夫,才教會卡斯在母親和姐姐們面前要保持低眉順目的形象,可現在,一瞬間,他又恢復了本性,讓她以往的功夫全部白費。有時候,她真想殺了他算了。但是她不敢,同時也不愿。
一來,這是母親交給她的任務,花時間教導自己的弟弟卡斯,是她最近的任務。二來,2o年的相處,讓她對卡斯的潛力、實力都有相當的判斷,假以時日,她堅信,卡斯會成為通過水晶迷宮試煉生中成績最為優秀的。雖然談不上對這個弟弟有什么感情,但是私下里,她卻將這個弟弟籠絡到位,希望在以后與利莎爾的主母之位爭奪戰中,這個天賦驚人的弟弟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是現在,瑪莎拉蒂主母的安排讓格溫妮絲的算盤落了空,卡斯死定了。格溫妮絲惱怒地盯著卡斯,仿佛盯著一具毫無用處的尸體。
再次出人意料的是,瑪莎拉蒂主母并未因卡斯的無禮而動氣,反而饒有興味地注視著卡斯有些躍躍欲試的神情,心想: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