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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盲棋,考驗的是雙方的計算和記憶,對心力消耗極大。下到中盤時,已經不僅僅是記憶盤面,光是要推測棋局的走向,便要耗去大量心神去計算。這些事情,就算看著棋盤有時候都會心力交瘁,更別說閉上眼睛。
中盤之時,余榕仍然沒有什么表情。他的地被南萱蠻不講理的攻擊搜刮著,這里一目,那里兩目,看起來都很是不起眼;但是如果時間一長,就會是巨大的差距。余榕卻如同一尊石佛般面無表情坐著,應對著南萱的攻擊。
南萱的攻擊頻率卻漸漸的降低。一開始的瘋狂進攻,讓她得到了很多實地,但是對方卻在不斷的后退里,筑起了一面堅墻。她仿佛面對一個巨大的龜殼,無論自己怎樣挑釁,對方都沒有進攻。
南萱從來沒有輕視過對方,卻不知道對方在打什么主意。
……
蘇漸看著棋面,眉頭皺著,陷入了深思。
如果是自己,就趕緊補棋。南萱故意用高頻的進攻來下,想要打亂對方的步調。然而對方不僅絲毫不亂,反而步步為營,慢慢得筑起一道厚實的高墻。
蘇漸看著面無表情的余榕,深覺此人的可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露出凝重神色的時候,莊旬玹卻將他的一切神情看在眼中。
老者皺了皺眉,隨意應了一手,便讓公孫清揚自己去苦思對策了。他卻在觀察蘇漸。
難道他會下棋?
雖然老者猜到了什么,卻沒有多想。有好幾個裁判都在注視著蘇漸,不怕他作弊。他會下棋又怎樣?難道還能贏過余榕?
白鹿書院??天下第一果然已經成為過去了嗎?
老者如是想著,發出一聲嘆息,隨之又有淡淡笑容。
……
聽風小筑外站著很多學生,他們不懂棋,所以沒有去宣武坪聽先生們講解局勢。
但是他們無一例外地有一顆熱愛書院的心,所以他們都選擇站在這里,等待第一時間的結果。
天空的云朵無精打采地飄著,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就這么一路從南邊飄到了聽風小筑的上方。當它察覺到聽風小筑里的對局時,它停了下來,久久不去,久久不散,仿佛也很關心里面的結果。
就在它終于忍不住要離開的時候,一個人走了出來。
這個人之前滿臉的冰冷和不耐煩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額的冷汗和驚魂未定的沮喪。他仿佛剛剛做了一場噩夢,手腳無力地走到了眾人面前。當他意識到很多人擋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才回過神來,選了一條路線奪路而逃。
看著宋允之離開的背影,很多人都猜到了什么,但是也都很驚訝。
他們猜到了結果,但是仍然很難相信。
這才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仿佛棋局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
一個人撩開白色的紗簾走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沈雪朔。
她淡淡地看向前方,她的眸子里有人群的影子,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她的淡然證明了她的勝利,而且表明她并沒有費什么力氣。她慢慢地往前走著,所過之處,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于在她身邊呼吸。
沈雪朔像一個孤獨的蒲公英,飄出了眾人的視線。
是的,她贏了。
……
蘇漸還在沉思,就看到沈雪朔走了出去,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嘆。宋允之既然能被諸國使團推出挑戰白鹿書院,總有兩把刷子,但是竟然敗得如此迅速,連抵抗的意志都被悉數摧毀,這個沈雪朔果然強大。
他又看向公孫清揚,有些好笑。
公孫清揚有些不安地玩著扇子,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是腮邊的一滴冷汗已經出賣了他。
就在這時,莊旬玹落下一子,目光與蘇漸相遇。蘇漸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無法言說的警惕,他微微一怔,立刻避開對方的注視,看向自己的局面。
南萱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漸連忙拿起棋子,找到了她所說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笨拙地把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突然,站在一邊的裁判說:“你下錯地方了。”
蘇漸發出一聲懊悔和驚訝的低呼,無措地看著裁判。負責南萱和余榕對局的裁判共計六人。他們商量了一下,為首一人問南萱道:“你所想下的地方,是九之十一,蘇漸方才落在了九之十二。不過我們經過商議,決定以你的下法為準。有意見嗎?”
南萱沉默了片刻,澀聲說:“既然開局之時,我說過‘蘇漸替我落子’,那么就要落子無悔。以他下的子為準吧。”
那裁判想了想,說:“的確。余先生,你的意思呢?”
余榕沉默,本是微微低下的頭慢慢抬起,被白布蒙著的雙眼似乎在注視蘇漸,眉尖略略皺起,仿佛有些疑惑,又有些別樣的復雜情緒。
他經過短暫的沉默,終于說:“既然之前約定的是‘替我們落子’,而不是‘負責擺棋’,那么自然要以蘇漸所落之處為準。否則,也無須你們仲裁了。所謂落子無悔……那么便繼續吧。”
蘇漸深深地看了余榕一眼,狂跳的心終于平靜下來。
這時他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手心里居然有些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