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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漸的拳追了上去。
那一切的束縛,他的念力,都無法阻止蘇漸的拳頭。蘇漸傷口滲出的血珠在夜風里飛舞,灑落滿地。他的拳卻極為堅定,依循最簡短的路線,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呼嘯,往那個人打了過去。
這一拳,凝聚著很多天地元氣。
蘇漸的身上也有很多天地元氣。
這些元氣將一切念力的束縛隔離,所以那些念力的繩索無法觸及他的身體;這些元氣聚集在他的手上,所以他的這一拳所向無敵!
轟得一聲,這一拳打在一棵樹上。足足有海碗般粗細的樹干沒有任何猶豫地斷裂,倒在地上。
在它倒下的過程里,蘇漸已經打出第二拳!
那個白衣人繼續后退。
蘇漸很惱火,很憤怒,很莫名其妙,然后發出了一聲狂吼!
但是,憤怒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蘇漸的判斷就出現了失誤。他一味地追擊,卻忘了觀察對方。當然,這也和他并沒有什么廝殺或者戰斗的經驗有關系,但是,他的確忽略了一件事情。
對方仍然負著雙手,雖然退得很快,但是很從容。他的步法很有韻律,他的步法也很有規則。
無論蘇漸怎樣加速,怎樣出拳,對方的身體始終在蘇漸的一拳之外。
而對方卻在一直觀察蘇漸,漸漸的,似乎看懂了什么。他溫潤的雙眼里終于有一絲贊嘆和欣賞,摻著一點殺機。
蘇漸的第三拳再次揮出!
對方蹙眉,終于伸出了左手。
他的左手和他的面容一樣完美,如玉,卻并不顯得柔弱,潔白,又有著陽剛之氣。他淡淡笑,從容地出手,仿佛捧著什么,然后從掌心里,數十縷念力帶著光輝,在蘇漸的拳頭前,織就了一張大網。這張大網瞬間凝結成形,怒張,如一道墻般往蘇漸的拳頭撞了過去。
蘇漸想要躲避,卻是完全不可能。
他注意到地面。
那張光幕大網的邊緣犁過地面,像是犁耙一樣,帶出數道淺線,揚起片片塵煙。
光幕大網前行之時,空氣里響過尖銳的呼嘯。
這哪里是什么大網?
這是大刀!
數十把迅速到無法躲避的大刀!
一道高高的刃墻!
……
蘇漸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拳頭還沒來得及收回護住面部,一切就結束了。
他的身后,那棵被他打斷的樹木,還有它落在地面的枝葉,都在無聲無息間碎成了一地的斷木殘葉。
他的面前,那念力的刃墻凝立不動,想要靠近,卻終究不能。仿佛它的前方有什么東西在阻擋它,比鋼鐵更堅硬,比弓弦更柔韌。
……
刃墻無聲地消失,由念力又轉為了天地元氣,化為點點星輝般的光點,最后消失不見。
白衣勝雪的年輕男子平靜地站在馬車邊,神色如常,就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蘇漸愕然地看著一切,感受到面前那道保護了自己的無形屏障慢慢散去,順著那念力的走向,望向一處黑暗。
黑暗里,一抹湖藍色長裙飄飄。
夜色里,一縷梅香撲鼻來。
……
年輕男子望著夜色,緊蹙的眉驟然展開,微笑說:“原來是你?”
站在黑暗里的那個女子淡淡道:“你以為是誰?”
年輕男子依然笑:“君獨,或者雪朔。但是,沒想到是你,抱歉。”
“在白鹿書院的門前私斗,姑且當作你是狂妄。不過我向來以為,安白陽并不愚蠢,至少不會愚蠢到染指君獨的獵物。”
“安白陽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定義。因為……我就是我。”
白衣男子微笑著,卻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這種感覺和君獨不一樣,君獨給人的危險,是直觀而敬畏的。而這個白衣男子,卻如同毒蛇一般,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詭異。
他明明很溫和的笑,卻透著一股子冷血。
他叫安白陽。
京城三大家族的安家嫡長子,安白陽。
應天書院,安白陽。
……
大周的京城叫云京,云京里有四個有權勢的男人。他們的名字分別叫做姬如夜,沈彬,蘇煥,和安士儒。
姬如夜,是大周的天子,站在這個國家凡俗世界的巔峰。
沈彬,是大周的丞相。他深得天子的信任,朝中重臣多半是他提拔,手握重柄,權傾朝野。
安士儒,是大周的御使中丞,言官大都為其所用,是以對朝中官員的彈劾褒貶,都取決于他。
而蘇煥則常年鎮守邊關,然而所幸軍部諸將都對他極為敬重,所以即便他常年不在京城,其勢力也足以影響朝堂,和沈彬、安士儒成犄角之勢。
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安、沈、蘇三家,不知明爭暗斗了多少年。
直到近些年來,局勢更是逐漸復雜。
……
和一出現在云京就打出一片名氣的李君獨不一樣,安白陽是一個相對來說極為低調的人。
他的真實境界一直不為人所知,他的實力也一直是個謎;身為三大家族之一安家的唯一繼承人,他的低調和其父的囂張跋扈形成了鮮明對比,所以他的口碑也一直很好。
溫文儒雅,博聞強識,只要一提到安白陽,人們都有這樣的評價。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修行境界也很強。
他只是用一只手,便幾乎輕描淡寫地將蘇漸逼入了絕境。如果不是突然有人出手相助,他會不會殺了蘇漸,誰也說不清楚。然而即便蘇漸現在已經不是什么坐忘境的高手,但是經過連日來的冥想培念,他體內的力量確實在漸漸蘇醒。雖然體內的念力因為無處可存的原因在不斷的流失,但是他已經很成功地把自己的境界穩固在物化境里。
然而,卻不是對方的一合之敵。
蘇漸突然之間有些沮喪和惶恐。
不過他知道這三家的關系。既然彼此互為掣肘,便是彼此的宿敵。那么,都自然希望另外兩家的人去死。
但是,就算安家想對蘇家動手,也不會愚蠢到讓自家長子親自動手。
所以他沉默地看著對方,警惕地看著對方,想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對方的動機。
安白陽也看著他,從他的眼睛里,安白陽看不到自己曾經看到過的那些從容淡定,看不到自己曾經嫉妒過的放任豁達,看不到整個京城都贊不絕口的灑脫瀟灑。
他有些失望,然后把手再次負在了身后。
就在這時,站在一邊的那名女子突然說:“你還不走嗎?”
安白陽知道她是對自己說的,想了想,說:“其實,我來,是有幾句話想說。”
蘇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看似無恙的車夫,再次把目光鎖死在對方的全身。他知道對方有話想跟自己說,語氣凜然道:“你說。”
“我來,是想跟你先交手試試,看看你的境界是不是真的像傳說里的那樣……當然,現在我看到了。”
“第二點,即便你娶了爾嵐小姐,也并不意味著你勝過我,你只會激發我對你的憎恨。”
“半年之后的摘星大會,如果,你還是像現在這樣孱弱,我只能表示同情。因為那就意味著,我將會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你配不上尊貴的爾嵐小姐。我會在摘星大會上把你揍成半死,打成廢人,讓你再也不能尋花問柳,讓你的下半輩子都只能在床上渡過。”
“當然了,這一切都只是假設。”
安白陽的英俊臉龐上,浮現出淡淡的帶有殘忍意味的笑容。
“前提是,不久之后將會踏入坐忘境的君獨,對你發出挑戰之后,你還能活下來的話。”
春風,陡然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