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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王府里的隨從急急忙忙的趕來蘇宅,說是皇后病了,譽王連停下來鄭重告別的心情也沒有了,隨便的說了一聲,就往宮里走。“皇后病了?這個時候……”梅長蘇微微蹙起雙眉,表情也有些意外,沉思了一會兒,揚聲叫道,“黎大哥在外面嗎?”“宗主,”黎綱出現在門口,“您有吩咐?”“十三先生那里的童路到了嗎?”“他跟送菜的車一起來的,到了有一陣了,因為譽王進來,所以他留在外院等候。”“麻煩你帶他進來。”見黎綱站在那里,梅長蘇問道。“宗主自己看了就知道了。我去叫童路。”黎綱撓撓頭,哎呀了一聲,急急忙忙的去門口叫童路了。沒過多久,黎綱便帶著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進來,那年輕人一身粗布麻衣,莊稼漢的打扮,生得眉目開闊,很是健壯,來到梅長蘇面前便抱拳行禮,道:“童路拜見宗主。”童路這邊恭恭敬敬的行禮。“呃,稟告宗主,這個是我們的舵手兄弟,這次是一起來匯報事情的。“從運河青舵和腳行幫那邊得來的消息,近幾個月來,有不同的貨主通過不同的途徑陸陸續續從雜貨中夾帶火藥運送入京,雖然每次的量都不大,但積起來怕也有兩百斤了。”童路定下神來,開始仔細匯報所打探到的消息。“腳行的兄弟們暫時都裝作沒發現一樣,只暗暗通報了十三先生,現在先生尚在追查這些貨主之間是否有聯系,等有了進一步的消息,再向宗主稟報。”梅長蘇悠悠倚在臥榻之上,冰蝶想了想:“年終祭典這關口,時機也太湊巧了。可惜不能親自去看看皇后的病……”“不查,你也不放心,是嗎?”“因為我想來想去,也猜不透這病的由來,更猜不到這背后究竟有沒有人、有人的話又該是誰……哥哥你說呢?”梅長蘇頷首:“我也是如此。”兩人正說著話,突然房門便被直直地推開,人未至,聲已近:“蘇兄?冰蝶姑娘?”兩人對視一眼,默契一笑。這輕佻的聲音,除了豫津,還能有誰?豫津與景睿兩人果然還是結伴來的,豫津提著衣袍的下擺,一路小跑地就跑到了梅長蘇的面前,撲通一聲坐下,朝梅長蘇的臉看了幾圈,沖景睿道:“蘇兄這氣色確實還好啊。”又對一旁的冰蝶說:“前些天聽說蘇先生病重,把我和景睿嚇了一跳呢!”豫津開始咋咋呼呼:“蘇兄,我帶了幾筐最新從嶺南運來的柑橘,你生病,口里苦,吃那個最好了!”豫津就是這樣,一概地活潑義氣,蘇宅被他一鬧,一時也輕快了許多。冰蝶于是問道:“你們的虎丘之行如何呀?”“溫泉泡著真是舒服,你們也該去試試,對身體很有好處的。”言豫津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拿了幾個柑橘放在桌上,“那幾筐他們搬到后面去了,我順便先拿幾個過來你嘗嘗,這個皮薄,又很好剝,汁多味甜,蘇兄一定喜歡,我準備明天春天在自己院子里也栽幾棵……”“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景睿白了他一眼,“你讀過書沒有?要真栽在你家里,說不定結出來的是苦瓜……”兩人斗嘴一向最為好笑,冰蝶和梅長蘇也最愛看他們這出熱鬧,因此一面看戲一面順手揀起個桔子剝,她分了一瓣,正要塞進嘴里,一向敏銳的嗅覺卻覺察出些微的異樣。冰蝶頓了頓,將橘瓣放在放在鼻間輕輕嗅了一下,清新酸甜的氣息,帶著點霜露的冷意,細察之下,竟還有幾絲淡淡的硝磺之味。“這橘子很新鮮啊,居然還是從嶺南運過來的?一定是走的官船吧?”豫津坦坦蕩蕩,一向沒有多想,反而因為是個話嘮體質,答得從來就比問得多,因此一股腦將前言后語全說了出來:“對啊,是嶺南府直發過來的官船,走富江,中途不需要停檢,當然比漕運的船要快些,這種柑橘京里的官貴之家都喜歡,整整十船,沒有多久就分完了,搶都搶不到,幸好我爹有預定。”“是這樣啊。”幾人笑笑鬧鬧,但大多數,都是言大公子與蕭景睿兩人互不相讓的斗嘴。“蘇兄,過年的時候,蘇宅還是只有這些人嗎?”景睿突然就來著這么一句。多說了幾句才知,原來是怕梅長蘇過年府內人少,覺得寂寞,因此想邀請幾人去謝府做客。可是他畢竟是沖口一言,顯得有些莽撞了,他們是如何出的侯府?這蘇宅上下又有多少人手?哪里能夠在那樣的時候去侯府叨擾呢?豫津口快,當即戳破,還義正言辭將景睿說了一頓,話畢,還忍不住傲嬌道:“你要同情也該同情我吧,每次祭完祖叩過頭之后,我家就跟只有我一個人似的……”梅長蘇奇道:“今尊呢?”“回房靜修去了啊。”這下連冰蝶都不禁怔了怔。聯想豫津的身世,瞬時也了然了,只是這樣愛熱鬧的豫津……言豫津畢竟是言豫津,別人看得透,他看得更透;別人看得開,他看得更開;別人過得瀟灑,他過得何止是更加瀟灑?言豫津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似的。
“私炮坊走私火藥已久,一定有自己獨立的渠道,戶部每年都有大量的物資調動,使用官船,神不知鬼不覺,又在自己掌控之下,自然是再方便不過。”“私炮坊不是今年才開始走私火藥,從前怎么以前沒有察覺,偏偏今年就這樣輕易地讓的人察出異樣?難道是因為樓之敬倒臺,有些管束松懈了下來不成?”冰蝶問。
第二天
靖王來探望
梅長蘇面上若無其事地對景琰笑道:“靖王殿下怎么來了?”蕭景琰脫口答道:“我就不能來探病嗎?蘇先生?”“你們放心,”景琰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私下來的,并無人看到。”“雖是探病,但也確實還有事請教。冰蝶坐在了一旁,“殿下請說吧!”景琰收攏心思,“皇后的病,想必你們也很關心原因吧?”梅長蘇問:“殿下知道什么消息了?”“皇后中的,是軟蕙草之毒。”冰蝶語帶驚訝,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軟蕙草?服之令人四肢無力,食欲減退,但藥性只能持續六到七天的軟蕙草?”“對。”“這消息又從何而來?“殿下為何如此肯定?”景琰神色寧靜,口氣平談地道:“我今天入宮請安,母親告訴我的。皇后發病時,她正隨眾嬪妃一起去正陽宮例行朝拜,就站在皇后前面不遠處,所以看的清楚。”兄妹兩都不禁陷入思索,是誰會用這種又不傷身又無烈性的藥對皇后下手?因為焦慮,冰蝶下意識地咬著指尖凝眸思考,“這藥,可并不兇啊……”景琰無意識地朝冰蝶看去,卻被她下意識的動作吸引了目光,他盯著冰蝶的手指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譽王已經開始在宮里大肆追訪,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下藥之人。”梅長蘇靜默了會,笑起來:“這是后宮的事,我鞭長莫及,就讓譽王去查吧,就算查不到也沒關系……”“冰蝶小姐在想事情的時候,也喜歡咬著指頭嗎?”冰蝶立時松了口,愣愣看著自己的指尖,“哦。”她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地靦腆一笑,“真是在殿下面前丟臉了,幼時習慣了,很多人貌似也是這樣吧”
“是啊……”景琰眸中露出一絲懷念之色,“我認識的人中,也有幾個這樣的……”其實,也唯有那么一個而已……仿佛要徹底說破似的,也仿佛要杜絕自己再做聯想似的,景琰忍不住又道:“是我多想了。”“是在下的榮幸。”冰蝶仿若戴上了面具,眼底一派從容。
“宗主,童路帶到了。”“進來說話吧。”梅長蘇將童路帶來說話的心思,連冰蝶都看不太透,明明是三言兩句能講清的私運炮火一事,為什么偏偏要將童路帶至景琰的面前呢?童路在梅長蘇示意下,將追蹤官船私運炮火、一路查至北門邊上私炮房、私炮房背后牽扯到的樓之敬與太子,脈絡清晰地講了一遍。果不其然,景琰動了大怒,但直至童路退去,“我信任他,倒也不單單是信任他的人品,”梅長蘇的眸中漸漸浮上冰寒之色,“童路的母親和妹妹,現在都在廊州居住,由江左盟照管。對童路坦然相待,用人不疑,這就是我的誠心;留他母妹在手,以防萬一,這就是我的手腕,”梅長蘇冷冷道,“并非人人都要這樣麻煩,但對會接觸緊要機密的心腹之人,誠心與手腕,缺一不可,我剛才跟殿下討論的,也就是這樣的一個觀點。”曼冰蝶才恍然大悟他的目的。哥哥果真,是要將自己的后路堵絕啊……景琰搖頭嘆息道:“你一定要把自己做的事,都說的如此狠絕嗎?”“我原本就是這樣的人,”梅長蘇面無表情地道,“人只會被朋友背叛,敵人是永遠都沒有‘出賣’和‘背叛’的機會的。哪怕是恩同骨肉,哪怕是親如兄弟,也無法把握那薄薄一層皮囊之下,藏的是怎樣的一個心腸。”
“我明白,但我不在乎,”梅長蘇看著火盆里竄動的紅焰,讓那光影在自己臉上乍明乍暗,“殿下盡可以用任何手腕來考驗我,試探我,我都無所謂,因為我知道自己想要忠于的是什么,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背叛。”他這句話語調清淡,語意卻甚是狠絕,靖王聽在耳中,一時胸中五味雜陣,竟不知該如何反應。室內頓時一片靜默,兩人相對而坐,都似心思百轉,又似什么也沒想,只是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