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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谷非常慶幸自己沒有裸睡的習慣,否則此時定是要被他給看光了。
她的起床氣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數被澆滅,余下的只剩尷尬,大寫的尷尬。
“你,你怎么進來的?”
晁鐸沒說話,抬手將一個白晃晃的東西沖她扔了過來。俞清谷接住那東西愣了一下,便聽他道:“這個,怎么會在晁璟希手上?”
“這個……”俞清谷心道不好,她那天光顧著怎么擺脫晁鐸,卻忘了“昏迷”前將這發簪攥在手里。現在人證沒有,物證卻在,她該怎么說?“咳咳……這個是那天咱們落水后,惠王從我這里拿走的。他說……說……”
俞清谷偷偷瞄了晁鐸一眼,他的臉色陰沉,仿似她再說一句什么不該說的,就會碰到他的雷區。
“他說了什么?”
“他把這個當做了信物,若我還了他人情,便將簪子還我。我不是主動給他的,是他從我頭上……”俞清谷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后幾乎沒了底氣。“算了!我承認,我沒能把簪子要回來是我的錯。你要罵便罵好了,我沒有怨言!”她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低氣壓,索性認了錯。
晁鐸臉色有所緩和,他微微嘆息一聲,坐在俞清谷旁邊。
他的身上帶著令人瑟縮的冷意,俞清谷不由自主的向一邊挪了挪。心想這人大早上是從冷水里拎出來的嗎?怎么跟個冰人一樣?
晁鐸將手中的發簪緊了緊,抬起手將簪子插在俞清谷有些微亂的發髻上。俞清谷嚇得縮了下脖子,卻是沒敢躲。晁鐸皺眉,理了理她額前有些凌亂的發。他的眸中泛著點點的光亮,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耀眼。他手上的涼意沁入俞清谷的額頭,她驀然抬頭,撞進他如湖底般幽深的黑眸中,便再也移不開眼睛。直到屋外有丫鬟走動,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禁臉上一紅,迅速低了頭。
晁鐸忽然被她的拘謹逗笑,安靜得令人窒息的眼中仿佛頃刻間要溢出璀璨的星光。他收回手,在她以為可以解除警報之時握住了她溫熱的手。
俞清谷被他唐突的動作驚了一跳,想抽回自己的手,卻礙于他的力道,只得作罷。她不解的看著他,只聽他道:“我曾經想放了你,也放了我自己……”他頓了一下,喉頭滾動著,欲言又止。他一瞬不瞬的注視著她的臉,“我承認,自從你出現,我便亂了。崇敏幾度勸我離你遠一點兒,但我還是執意留下你。”
俞清谷垂眸不語,隱隱的,她似是知道晁鐸的意思。
她的存在,會給他帶來危險。
致命的危險。
“你是主子,契約可以隨時解除。”她語聲沉穩平靜,她知道,就算沒了契約,晁鐸念著幼時的舊情,依然會派人保護她,只不過,只不過他們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
他不會再在半夜爬窗進屋,偷偷看她的睡顏很久,又輕輕走到外室不大的羅漢床上將就一宿。
他不會再對她冷言冷語,又在第二日弄來一大堆她平常喜歡的甜食,卻嘴硬的說那是晁澈吃不完賞給她的。
他不會再將她推到風口浪尖,又在她無助的哭泣時溫柔的抱著她……
若是沒了契約,這些便都不會有了,永遠都不會有了,他也許會完成自己的要做的事,娶一個世家女為妻,安度余生。
但這一切,與她無關。
她自覺臉上渾不在意的笑有些支持不住了,遂低頭使勁抽出晁鐸抓著她的手,心虛的疊起了絲絨被。
她側著身,盡量不去看晁鐸的臉,悶聲道:“解除了也好,其實我早就,早就想提的……”
不知為何,她有點兒裝不下去了。心中像是堵著什么,讓她呼吸不暢,悶得她有些鈍鈍的疼。
晁鐸猛地奪過被她疊的亂七八糟的被子,扔在地上。俞清谷的手僵在半空,緩緩垂下。她抬頭看他,他的唇色有些淡淡的青紫,臉上卻有著不正常的紅暈,他似乎是在發燒?
一想及此,她伸手摸上他的額頭,卻被他一把拉住,緊緊攥在大掌中。
“你病了,我去拿藥。”俞清谷沒有反抗,只是垂眸淡淡的陳述自己要做的事。
“我要做的事艱險非常,我不想牽涉到你。”他的聲音有些啞,手掌由冰冷變成灼熱,熨得人心中發慌。“所以,我給你反悔的權利。”
俞清谷身子一震,隨即笑開,回道:“若是,我棄權呢?”
她話音剛落,卻覺得手骨一痛,被他捏得更緊。“那你便要信我。”
“信你什么?”
“信你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