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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顧氏只是恭親王晁遠的側室,按照皇家禮制,她的喪事是不能大肆操辦的。
四月,正是草長鶯飛的好時節。杜鵑、牡丹開得嬌艷欲滴,因著顧氏的喪事,晁遠硬是將后花園中所有的鮮花全部剪了。本來百花爭艷的花園,只余雨后油亮的鮮綠,失了一抹春日的生氣。
晁遠的意圖,府中眾人心知肚明,就連王妃最得寵的丫頭都被賜死殉葬,這位側室的地位之重自然是不言而喻。
林氏對此并無什么反應,只是冷冷的看著晁遠發瘋。不知為什么,顧氏雖然死了,她竟一點兒都沒有了之前那股切切的恨意。她似是想通了,晁遠若是心里沒有她,不管外物如何變化,沒有就是沒有,于她來說,什么都沒有改變……
俞清谷按照晁鐸交代的說辭,對晁遠攤牌,表示自己愿意為他所用。晁遠自然高興,他讓俞清谷跟緊晁鐸,若是有異常便要告知他。
顧氏已經下葬了三日,晁鐸這些日一直衣不解帶的忙碌著,守靈更是無半絲懈怠。這些天,他消瘦了很多,俞清谷幾次勸他休息都被他拒絕了,直到第四日守靈之時,舊傷未愈的他終于不支倒下,可他只休息了半日,便又巴巴的趕來了半月閣……
直到三天前的葬禮上,他怔愣的盯著冰冷的棺槨被人抬起,終于留下了這些天的第一滴眼淚。
俞清谷不知道這淚水的真假,但她想,若是顧氏待他還不錯,若是他還有一點點良心的話,她愿意相信,這滴淚水是真心為了顧氏流的,而不是鱷魚的眼淚。
連日來,晁遠似乎是真的傷了心,他告假了數日,整日將自己關在屋中。期間也只是將俞清谷叫過去問過一次話,俞清谷均都據實以答,晁遠見問不出什么異常,倒是消停了很多。
又過了數日,為了凸顯她是個“有用”的眼線,晁鐸主動透露了他要去的地方——鎮國將軍府。
“薛昭家?你瘋了?你去那里做什么?還要我告訴晁遠?你是不是嫌晁遠殺你的心還不夠迫切啊?”俞清谷坐在桑落居客廳的八仙圓桌旁邊,狠狠啐了口嘴里的瓜子皮,抬頭看向站在窗邊一身縞素的清俊男子。
求速死不是這么個求法兒吧?能不能來點兒有技術含量的?
“遵主之命,讓我還要說幾遍?”晁鐸眸光一動,未再多說什么。
“是是是,小人僭越了。”俞清谷翻了個白眼,文縐縐的一本正經道。
“我已備好重禮,咱們明日一早便啟程。”晁鐸望著院子中一株高大的桑樹,聲音有些飄。俞清谷知道,他又在算計什么了,只得無奈道:“我什么時候告訴晁遠?現在嗎?”
俞清谷是個愛較真兒的人,任何事情她都想知道一個來龍去脈,都想問一個為什么。但此時此地,她覺得,這真不是個好習慣。
晁鐸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們之間本來只有幾步之遙,卻似乎隔著一座巨大的迷宮。
她從起點出發,無措的摸索著方向,而他卻早已站在了終點,漠然的觀望著屢屢碰壁的她,她雖走得艱難,卻總是不自主的按照他提示的方向前進,前方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能控制,她不能后退,只能前進,沒有第二種選擇。雖然心有不甘,當這樣復雜的時局,若是無所依從,她必死無疑。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握當下,小心翼翼的去走每一步,防著晁遠,防著太子、齊王,防著晁鐸,甚至是薛昭……
關于晁鐸的秘密,她不想問,也自知問不出什么。但這疑問像是羽毛,擾得她心癢難耐。晁鐸說,這樣做的為了向晁遠證明她是個有價值的內線,但她知道,這個狐貍一樣的男人一定在計劃著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在問你呢,你……”
她還沒有說完,只聽晁鐸的聲音幽幽傳來,“我稍后會佯裝出去準備禮物,你趁機出去將此事告訴晁遠。”
俞清谷嘆了口氣,“你整天這樣算計,都不累的嗎?”
“累?”晁鐸轉身,眼神中夾雜著令人看不懂的情緒,似是恨,又似乎是自責。他隨即垂眸,沉聲道:“我沒有說累的資格。”
當晁遠得知晁鐸要去拜謝薛昭的時候,俞清谷清楚的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看來,那日在倚翠樓他們遇到的殺手確實是晁遠派來的。難道真的如晁鐸所言,晁遠在覬覦崇家的財力嗎?哼,與其說是覬覦不如說是忌憚吧……
馬車顛簸,俞清谷心不在焉的想著事情,側臉看著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受到來自晁鐸的視線,她猛地回頭,正巧對上他探究的雙眼。晁鐸似是驚了一下,迅速斂了眸光。
氣氛有些微妙,俞清谷知道,他對這她幅身體的原主的心思必定不尋常,只是這不尋常未免表現的有些明顯了。
“你在想什么?”晁鐸不看她,只是低頭盯著矮桌上那套青瓷茶具。
想什么?當然在想你是不是在給我挖坑啊。她瞅著晁鐸一臉無害的樣子,真想上去撕了他虛偽的面具。
“我在想……你最近是不是跟晁競先說了什么?”俞清谷趁機問了他這個問題。關于這件事,她想問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他太忙,忙到她每日清醒的時候幾乎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晁競先是個極其固執的人,晁鐸不在的時候,他總是借口各種因由來到桑落居糾纏俞清谷,俞清谷不堪其擾,礙于他是晁遠的嫡長子也不好說什么,更不敢告訴晁鐸,她知道晁鐸的手段,若是被他知道,晁競先不知道會吃什么苦頭了。
但就在今早,晁競先氣沖沖的跑來,當著她的面摔碎了前些日子他送過來的昂貴花瓶,狠狠瞪了她兩眼之后便憤然離去。她一臉的莫名其妙,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她猜測一定是晁鐸做了什么,他才會氣急敗壞的過來摔東西。
晁鐸玩味一笑,緩緩道:“也沒什么,只是聽說他閑來無事總是來糾纏你,就給他找了點兒事情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