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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趾很少這樣冒險(xiǎn)，但這次他必須，因?yàn)樗械乃廊酥形í?dú)少了那個最該死的——他活著，那么這個任務(wù)就是失敗的。狼趾不聰明，但公會的首領(lǐng)明確地告訴過他，公會對他的寬容是建立在每一樁成功的任務(wù)上的，只要他失敗了一次，那么他的特權(quán)就會被剝奪本人也會被懲罰——狼趾見過被懲罰的公會成員，有時他和他的動物工具還是執(zhí)行者，他一點(diǎn)也不想去親自嘗試一下它們的滋味；同時他心懷僥幸，他不是孤陋寡聞的人，他的父親就是一個祭司，他在公會以及任務(wù)里也見過所謂的施法者，他們可不像蠢笨的平民或奴隸以為的那樣刀劍不侵，他的父親被雙刃斧砍了頭和四肢，而施法者們，他們甚至虛弱的無法抵抗一柄小小的匕首。

他成功地將自己的行動掩藏在火焰、煙霧以及巨狼的翻騰與嚎叫中，但那些煙霧太討厭了，它們就像長毛的小手那樣不住地搔動著他的眼睛與喉嚨，在最后一步他無法遏制地咳嗽了，但幸好這個距離已經(jīng)足夠他將斧頭砍過那條脆弱雪白的小脖子。

他最喜歡的斧頭，一下子就能砍倒一棵碗口粗的椴樹——獸人的碗。

斧頭↙，砍在了抬起的手臂上，狼趾疑惑的眨動眼睛，卻并不驚慌，他知道，這柄鋒利的斧頭將會砍斷那條手臂，再接著往下，砍斷脖子，說不定還會砍去半邊肩膀。

但他想象中的血腥景象并未出現(xiàn)，那個穿著白袍（狼趾起初還以為他也是一個牧師）的施法者的手臂沒有斷，它安然無恙并轉(zhuǎn)過來抓住了斧頭與木柄的連接處，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它從狼趾的面前推開，隨即出現(xiàn)在狼趾面前的是黑發(fā)施法者的另一只手。

有什么東西從狼趾的身體里扯走了他的力量，他沉重而筆直地倒了下去，眼睛大大的睜著，唾液從張開的嘴里流了出來。

他活著，仍能呼吸，能發(fā)出聲音，但不能動彈，連晃動一下小手指也不能。

克瑞瑪爾吝于投給這個丑陋的半獸人第二眼，他踩過母狼與幼狼還在燃燒的身體，去查看亞戴爾的情況。

亞戴爾跪在主任牧師的……身體邊，徒勞無功地想要用手指頭堵住汩汩流血的齒洞，但血還是溢出了他的手掌，主任牧師看著他，看著自己年輕的弟子，他或許是想要說些什么的，可聲音都從破裂的氣管里溜走了；他或許還想握住亞戴爾的手，抑是撫摸他的頭發(fā)，但就像我們知道的，人類的力量是會隨著血液流走的，他只好看著亞戴爾，看著他，直到最后一絲生命的光輝從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消散。

克瑞瑪爾轉(zhuǎn)過眼睛。

他想他永遠(yuǎn)都不可能習(xí)慣這個。

施法者尋找著主任牧師的洞穴，他記得它就在亞戴爾的洞穴附近，克瑞瑪爾帶來的藥物都收藏在那兒，他找到了，鉆了進(jìn)去，里面又黑又濕，幸好藥粉和藥水都是裝在小瓶子里的。

他鉆出來的時候，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叫著救命，施法者驅(qū)散了聲音來源處的煙霧，不無驚喜地發(fā)現(xiàn)還有人活著，一個即將自男孩轉(zhuǎn)變?yōu)樯倌甑暮⒆?，羅薩達(dá)牧師的學(xué)徒，他的臉被撕咬的血肉模糊，身上也是，但他還活著。

不知為何，亞戴爾看見學(xué)徒的時候眼神變得有些古怪：“還……還有人活著嗎？”他聲音嘶啞地問，眼睛紅得就像是要滴出血。

“他，還有一個半獸人?！笨巳瓞敔栒f，“你?！?

亞戴爾沉默地看向?qū)W徒，學(xué)徒畏縮地垂下眼睛，呻**吟著，一方面是痛楚確實(shí)難以忍受，另一方面是出于畏懼——一個卑劣的叛徒對于被出賣者的畏懼，他知道這個總是身著白袍的黑發(fā)施法者是亞戴爾的朋友，他也許會因?yàn)閬喆鳡柕囊?，或是出于憤怒，拒絕為他治療，把他扔在這兒等死。

但亞戴爾什么都沒說，他沉默著接受了克瑞瑪爾的幫助，然后看著他給予了學(xué)徒同樣的治療。

“半獸人是怎么一回事？”等一切就緒后，他問。

“突然出現(xiàn)并且想用斧子砍掉我的頭。”克瑞瑪爾簡單的回答，拖來一具幼狼的尸體墊在學(xué)徒的脖子下面，精靈的藥粉與藥水具有奇效，他的臉已經(jīng)在逐漸痊愈了，但鼻子和嘴唇肯定回不來了，他的牙齒連同牙齦都暴露在外面。

半獸人還躺在原地，亞戴爾看了他一會，艱難地降下膝蓋，在他身上翻找起來。

“你在找什么？”

“公會的標(biāo)記?！眮喆鳡柶v地說：“幫我一個忙，割開他的衣服，看看他的肩膀或是胸膛?！?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冒險(xiǎn)者。”狼趾說，“我只是偶爾好奇過來看看。”

“然后發(fā)覺我的頭不太符合你的審美？”克瑞瑪爾譏諷道。

“一個普通的冒險(xiǎn)者可不會穿著呢絨的外套和絲綢的襯衫，套著蜥蜴皮的靴子，也不會掛著金鏈和帶著精鋼的斧子和匕首?！眮喆鳡栒f，陰翳一陣陣地掠過他的眼睛。

狼趾閉上了嘴，克瑞瑪爾割開了他的衣服，但他們除了骯臟的皮膚與腥臭的毛皮之外什么都沒能找到。

“一個普通的冒險(xiǎn)者也有權(quán)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崩侵簾o恥地堅(jiān)持道，“也可以有那么幾件用于自保的武器?！?

“你相信他嗎？”亞戴爾問克瑞瑪爾。

克瑞瑪爾搖搖頭。

亞戴爾拔出原屬于狼趾的匕首，喘息著，將它冰涼的鋒刃放在他的眼皮上面：“我也不信。”

***

克瑞瑪爾回到灰?guī)X時，淺淡的晨光正在變得明亮與鮮明，星光河泛起金色的漣漪，水獺坐在水邊的木墩上梳理自己的毛皮，見到他唧地叫了一聲。

重新掌握身體的巫妖在距離自己的居所還有近百尺的時候就已經(jīng)察覺到正有人等著他，但他沒想到那人居然會是凱瑞本。

“我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蔽籽苯亓水?dāng)?shù)卣f。

“我也有一個……不怎么好的消息要告訴你?！眲P瑞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