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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德蒙法師在鏡面的另一端說:“我以為你會比我更了解精靈,你身上有著一半精靈的血,還和他們共處了七十年之久,”他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笑容,好讓它看起來既不偏向于嘲弄也不偏向于同情,免得這個固執狹隘的半精靈遷怒到他身上:“精靈們一向如此,”他說:“他們喜歡美麗而充滿活力的東西,還有人,沒什么可指責的,這是他們的天性。”
他微微一笑:“那位克瑞瑪爾法師我雖然未能親見,但據我的弟弟亞戴爾所描述——他是個接近完美的年輕男性,聰明,強大,俊美而純潔,還有著屬于埃雅精靈的黑色頭發,既然如此,芬威,誰能不被他吸引呢?這么一個人,愛上他會是件多么簡單的事兒啊。”
“我找你不是為了討論這個的。”芬威說。
“啊,”德蒙說:“當然。”他并沒有去提醒一開始向他抱怨伊爾妲與克瑞瑪爾太過親密的正是芬威,他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輕輕地點著頭:“我很抱歉。”
“沒關系。”
芬威干澀地說,異于人類的細長手指緊緊地捉住了桌子的邊緣,他虛弱地掉過頭去,注視著墻壁上的一副絲毯,像是這樣就能杜絕德蒙的話在自己耳邊回響——這幅幾乎覆蓋了整個墻面的絲】+,毯是伊爾妲的作品,耗費了她整整十年的空暇時間,它所呈現的是銀冠密林深處的景象,霧靄正在消散,密林中光斑點點,銀冠樹伸展著稠密的枝葉,難以計數的藤蔓纏繞并從樹枝上垂落,如同帳幔,又如同鐵壁,低矮多刺的灌木與紛繁蕪雜的草木縱橫交錯,透明閃亮的溪流在它們的庇護下汩汩前行——在整個畫面的左上方,幾乎與畫布同色的銀白色絲線編織出一個只能說是隱約可見的輪廓,粗心的人類甚至有可能忽略或誤認為遠處山峰的投影,但芬威知道,那是精靈們不為外界所只的巨大殿堂的一角。
半精靈永遠無法親眼目睹與觸及的神圣之地。
“芬威?”德蒙略微提高了點聲音,兄長的歸來打亂了他的計劃,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是那么多了,他必須讓所有的輪子都轉動起來。
“我在聽著。”芬威不耐煩地回答道。
“我只是想問一下,”德蒙保持著虛偽的和善語氣:“你有摧毀那本法術書嗎?”
芬威頓時慌亂了一下,他的視線無法控制地向一側滑去:“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它里面記載的法術都很危險,”德蒙充滿誘惑地說:“也同樣有力——我的朋友,如果你沒有把握——我的導師近期內會回到白塔,也許我們應該把這本書交給他來處理……”
“不!”芬威高聲叫道:“我已經有了辦法,只要再做上一兩個小實驗,我就能確定該如何徹底地銷毀它——我和你交換了那些材料——你知道的,不是嗎?”
“是的,”德蒙說:“我知道,但真的,這本書原本就是導師的,如果他向我索取,我是不能拒絕他的。”
“還有多久?”
“兩天,最多三天。”德蒙說:“努力吧,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可敬的芬威法師。”說完,他向芬威淺淺地行了一個法師禮,畫面暗了下去,鏡面逐漸恢復成銀白色,血跡蕩然無存,就像被它吸收了。
“兩天,或者三天。”芬威重復道,他雙手顫抖地收起秘銀鏡,從用法術封鎖的抽屜里取出那本法術書,瘋狂地閱讀起其中的一條法術……
***
芬格爾死了,他是一個半精靈,有著如辛格精靈一般的淡金色長發與翡翠色的眼睛,除了耳朵,在外表上,他與精靈別無二致。
他曾被勒住脖子懸吊起來,喉骨因此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但這不是唯一的致命傷,有人剖開了他的胸膛,取走了他的心臟與一部分內臟,還有大部分的血液,這些都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完成的,手法干凈而利索。
伊爾妲曾經看到過相近的手法,在一個紅袍的犧牲品身上。
芬威試著進入永恒荒原,也就是靈魂必經之地,尋找這個死者的意識,想要詢問其中的細節,卻令人驚訝地失敗了——他得不到任何回應,這種情況原本不該發生,哪怕只剩下了一塊碎片,在沒有被吞噬和同化之前,靈魂都會回應族人的呼喚——這代表著不僅僅是軀體,受害者的靈魂一并遭到了最徹底的毀滅。
這又像是灰袍慣用的手法,為了避免追蹤與復仇。但不管是哪個,都毫無疑問地預兆著罪惡與災禍已然再次向這個靜謐而又美麗的山嶺伸出了它們猙獰的利爪。
灰嶺的管理者是個德魯伊,他召喚了他有著四條腿兒的伙伴,不那么意外地得知了那個區域的動物都已逃走或是死亡——一只渡鴉混淆不清地告訴管理者,驅趕它們的不是別的,正是一股黑暗而又冰冷的氣息,就像是沼澤,墓穴或是人類的行刑臺。
“他之前和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