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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兩年前就走了,”執政官說:“我給了他一筆豐厚的酬金。”那個法師接受了,但執政官至今還記得黑沉沉的兜帽下他所露出的笑容,他說:“親愛的執政官,我在這兒獲得的最大的酬勞不是別的,正是你的兒子,德蒙,他會成為一個你所無法想象的法師,強大而出色?!?
這應當是句好話,一個祝福,但執政官只要回想起來就會渾身發冷,就像那是個可怕的詛咒或是惡毒的讖言。
而此時,德蒙正在急匆匆地走出官邸,他猶豫了幾個心跳的時間,因為長兄的突然歸來將很多計劃打破了,他需要設法挽救——他考慮了一會,排列了一下待辦事物的順序,然后就往羅薩達的圣所走去。
羅薩達的圣所緊靠內城區,但大部分建筑還是在外城區,也就是平民與仆人居住的地方,以便他的信民能夠隨時前來祈禱和取用圣水與月桂葉。
晨光之神的牧師們向他們的神祗獻上了最后一次莊嚴輝煌的頌歌,隨著光線逐漸暗淡,來往的人群也變得稀少起來,身著及膝白袍的小學徒們忙忙碌碌地打掃庭院,擦洗水渠與塑像,撿走除了圣樹之外的花木落下的葉子和枯枝……牧師門羅穿過他們,在某個孩子沒注意到他時用手里的月桂枝條抽打他們的屁股。
“尊敬,尊敬,”他氣哼哼地說:“我在做學徒的可沒這么懈怠蠢笨,要記住,尊敬你們的長輩和老師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明白嗎,尊敬!”
“是的,”被他抽打屁股的孩子笑嘻嘻地向他鞠了一躬:“是的,愿晨光照耀著您,門羅老師?!?
他們并不畏懼門羅,確實,門羅有時候很討人厭,但他不是個壞人,他做過最大的懲戒也就是抽打他們的屁股,但手里拿著的枝條永遠是又細又軟的,比起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背誦禱文或是抄寫上百遍的圣歌來可要慈悲的多了。
門羅心滿意足地走出圣所的大門,在圣水池前稍作停留,從隨身攜帶的皮囊里取出一把精細的小銀梳子梳理他的頭發,他的頭發是金色的,但很遺憾,薄的就像是層婦人們披在身上的輕紗,而且他的發際線正在以可見的速度后退,他找過很多方法,包括將整個腦袋浸在駱駝尿里——這個法子還是他的情人告訴他的,結果依然不夠盡如人意。
他在收起梳子的時候看見了亞戴爾,這個比他晚進圣所二十年的年輕人恭敬而謙卑地向他問了好,他的頭發是亞麻色的,不夠純粹,但那份濃密豐厚已足以門羅好好地羨慕一番了:“年輕人,”他在心里嘀咕道:“這就是年輕人?!?
他隱約有點后悔,如果在年輕的時候他能夠多多禱告,堅定信仰,而不是和娼妓、女侍以及其他的輕浮女人鬼混,那么他是不是也能獲得羅薩達的恩寵,保持長久的青春與活力呢——但如今說什么都遲了,“還是及時行樂吧,門羅。”他嘟囔道,捏著皮囊里的錢幣,估算著今晚的花費。
在他只有亞戴爾那么大時,牧師門羅也是個頗受歡迎的家伙,他容貌英俊,出手大方,在床上也能令人滿足,但現在呢?他老了,浮腫的面孔擠壓著他的五官,腰腹間堆積著脂肪,步履緩慢,眼睛渾濁,皮囊里不再有金幣叮當作響,有時更是(經常地)會在女人們眼里看到失望與無趣——他的選擇范圍一再縮小,從貴婦、小官員的女兒、商人的妻子一路墮落到酒館的女招待和那些只能在外城區的街道上招攬客人的娼妓那兒去了。
就這樣,他的老情人,一個生意不佳的娼妓還是出于以前的情分才愿意接待他的呢。
他走在傾斜的石子路面上,酒館里熱鬧非常,他想著不能讓他的情人拖他出來,她愛喝的蜜酒要一銀幣一杯,而他給她買了蜜酒,就沒辦法給她渡夜資了,“每個銀幣都要用在刀刃上啊,親愛的?!彼麑ψ约赫f,卻沒那個勇氣向情人承認自己已經囊空如洗。
他這么慎重地思考著,差點就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可真像亞戴爾,但他要比亞戴爾更為高大,穿著黑絲絨的法師長袍,領口的火焰寶石胸針讓門羅目眩神迷,口干舌燥,他知道這個,它能買下一整個酒館的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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