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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過后，我曾仔細回憶當時的經(jīng)過，想起那只恐怖的怪物，我確定它絕不屬于已被認知的任何物種。既然海叔說那是一種左道術(shù)，我就仔細回憶了一下那本秘書的內(nèi)容，發(fā)現(xiàn)那很可能是明術(shù)中的‘元嬰術(shù)’，大概是說，修術(shù)者可借助自己或別人的子宮祭煉元嬰，可元嬰到底是什么，具體是怎么回事我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這時候我真得好恨李多響。

但我仍能得出一些分析，覺得事情應(yīng)該是這樣的：羅美娟無法接受老公已經(jīng)死去的事實，于是按老公還活著，只是不常回家的狀態(tài)生活著，并且自己深深的相信這一點--------這在事后對她母親的詢問中得到了證實，她母親曾想讓她回老家跟著他們過，她竟然說“我有家有老公，干嘛跟你們住”。這樣一個執(zhí)念強烈的女人卻被壞人盯上了，那個奸惡之徒利用羅美娟容易被心理暗示的特點，借她的身體祭煉了元嬰，而羅美娟卻以為自己真的懷孕了。那人肯定是騙羅美娟懷孕前期不要去醫(yī)院，因為一旦去做B超檢查，那樣的怪物很可能被當作畸形兒流掉。

這件事情的發(fā)生，給我?guī)砹藰O大的震撼，自從七歲那次經(jīng)歷后我辛苦哈哈，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又一次被顛覆了。這讓我重新考慮起自己的未來，主要是考慮海叔的邀請。我之前對他的行業(yè)很排斥，是因為在我看來，或者在大部分人的觀念中，神棍不是什么正當職業(yè)，這一行是在混江湖，是在騙人。但我跟海叔辦了幾件事后，我發(fā)現(xiàn)很多事不能只看形式，更重要的是看結(jié)果：羅美娟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恐怕現(xiàn)在住的就是精神病院而不是醫(yī)院了；如果沒有我們消滅那只雙尾血螈，等她回家的時候，會面對什么樣的危險？

我覺得，無論什么行業(yè)，只要你用誠心去做，都能為人分憂，也都能實現(xiàn)自己的人生價值，更何況，這一行接觸的是一個未知的世界，那種新奇和刺激對那個年紀的我無疑有很大的吸引力。不管怎么說，我確實動心了，只是覺得之前回絕了人家，現(xiàn)在又主動湊上去挺沒面子。我正猶豫的時候，忽然家里來了消息，我爸去世了！

接到消息的那天，海叔正好來學校找我，說羅美娟出院了，她對我能去醫(yī)院看她很感激，叫海叔帶我去她家玩-------經(jīng)過醫(yī)生的幫助和家人的勸解，羅美娟已經(jīng)接受了現(xiàn)實，認識到自己不能再活在幻想中了，她表示要堅強面對未來的生活。另外，她老公留下了巨額資產(chǎn)，但主要是公司和工廠的股份，董事會希望她能秉承她老公的理想，把公司發(fā)展壯大，那就首先要保持公司的完整，不要將股份變賣折現(xiàn)，也就是說她以后會做為董事去公司里開會拿主意了。海叔忍不住說，想像不出羅美娟那種弱女子和別人討論公司發(fā)展計劃時的樣子。他又特別交待我，關(guān)于懷孕的事，就按醫(yī)院‘意識懷孕’的說法，不要提那天晚上的事，方便他繼續(xù)調(diào)查此事。

海叔跟我嘮叨了半天，我終于開口了：“海叔，要不是你，我爸恐怕沒機會抽上我掙錢給他買的煙，你對我有恩，我心存感激，那就再幫我一次行嗎-------如果可以，我愿意跟著你干！”

海叔的目光從女學生的短裙上收回來，換了個一本正經(jīng)的面孔說：“嗯，你說吧小金！”

“借我兩萬塊錢，我回去給我爸發(fā)葬?！逼鋵嵨议_這個口時很害臊，要知道我只是給人家做了一陣子兼職，不親不友的，一張口就兩萬，確實很不自重?？晌覍Σ蛔∥野郑麖囊粋€小廠的廠醫(yī)，沒背景沒資歷，慢慢爬到辦公室主任，耗盡了生命換來了我和我媽的小市民生活，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讓他體面的走了。

“回來后我就跟著你，前兩年我一分不要，管吃管住就行，算是還你錢?！?

海叔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好小伙子，有情義，我沒看錯你！錢我可以借你，不過你真的愿意跟我嗎？”我看到海叔很鄭重的樣子，“我先把話說清楚，我們這一門，不會只是讓一個不相干的人給我打工，我們講的是傳承，你要跟我，就得拜我為師！雖然這種觀念現(xiàn)在不時興了，但你只要進了我的門，就要行我的道，修我的術(shù)，一日為師徒，終生是師徒，將來，你還有責任把咱們這一門的術(shù)傳下去，這是規(guī)矩。”

我又緊張起來，感覺自己馬上要上山當胡子插香頭一樣，前一刻還是良民，下一刻就要浪跡天涯了。海叔看出了我的緊張，又用緩和的語氣說：“這樣吧小金，錢我可以先借給你，你回去把事辦了，順便再仔細考慮考慮，考慮清楚了再答復我。如果愿意，回來我就招呼師兄弟和道友們給你辦個拜師禮，如果不愿意，以后咱爺倆再不相見------不過錢你還是得還！”

之后，我?guī)е鴥扇f塊錢回了湖州，給我爸發(fā)了葬，用剩下的錢，加上家里的一點積蓄，給我媽換了個大點的鋪面開了個小超市。我一個二十出頭的人能為家里做這些，還是很有些自豪的，不由更加感激海叔。一個月后我回到上海，正式拜了姚吾海為師。

拜師那天，在海叔辦公室附近，一個普通酒樓的包間里，海叔坐在正中間，兩邊坐著他的道友們，其中有一個正是羅細毛-------他左邊嘴角真的有一顆挺大的長著長毛的痣，據(jù)說那是紫毫，本來是富貴的標志，可惜長偏了點。我給海叔磕了四個頭，然后就跪在那里看羅細毛宣讀本門道旨，直到這時，我才知道自己入的是一個叫做“慎子墨”的道門。羅細毛念的都是文言文，我大體聽出他念的是我們這一門的淵源和門規(guī)，可具體內(nèi)容一句也沒聽懂，光盯著他的痣看了。

最后海叔說：“咱們這一門，主要是修習明術(shù)，還有不少自己的道宗和規(guī)矩，以后你會慢慢知道，今天先把你的名號定了。咱們門中師徒的名字講究‘逆接龍’，也就是說我的姓是你的名，以后你要是收徒弟，就得找名是‘金’字的人?！?

說實在的，我當時根本沒把這個入門儀式當回事，在我看來，這就好像有些傳統(tǒng)行業(yè)比如廚師、木匠一樣，只保留了一些舊式的儀式，實際早就不按老規(guī)矩辦事了，再說我怎么著也是個新時代的大學生，等有本事找個體面工作了我就離開。心里這么想，嘴上則說：“我這年紀離收徒弟還不知道多遠呢，到時候萬一找不著合適的能不能音同字不同？”

海叔讓我別廢話，又說：“咱們門中人為了方便圈里人稱呼，都要有花名，你姓金，花名就叫小金棍吧?！?

我差點沒吐出半升血來，心說您老不像是沒文化的人啊，就給我起這么一歪名，那以后再給我找一師弟，豈不是得叫小銀（淫）棍？

從那以后，我就真的成了海叔的徒弟，海叔給我在辦公室同一個樓上租了一個單間，除了睡覺和出去辦業(yè)務(wù)，平常我們基本都在辦公室呆著，實際上我們的關(guān)系還和我兼職的時候差不多，只不過具體工作上，我更像小秘甚至保姆了。整理文件、接電話、接待客人、給海叔安排日程，甚至的叫盒飯、交水電費、通馬桶，都是我的活。而出門辦業(yè)務(wù)時，我則會扮演一個神棍助手的角色。

海叔也越來越信任我，后來讓我?guī)退幚礤X款。我便知道他掙了不少錢，可他在內(nèi)地的存款并不多。他的錢會存在幾個帳戶上，存得多了，就由他親自轉(zhuǎn)去某個地方，我只知道那是一個香港的帳戶。他每個月發(fā)我?guī)装賶K錢，說等還完他的錢就會多發(fā)點。我跟著他衣食無憂，還經(jīng)常被巴結(jié)他的老板請客吃飯送東西，倒也覺得錢少點也沒什么，畢竟現(xiàn)在還年輕。我有一次喝醉了調(diào)侃他：“海叔你也太摳了，你平常掙那么多錢，又沒兒子，不給我多發(fā)點都攢著干嘛？”

他嘿嘿一笑：“小子，你師傅我是個有理想的人，有大事要做呢！”

這樣過了幾年，期間我跟著海叔所做的業(yè)務(wù)，大大小小有幾十件，其中大部分都是靠耍嘴皮子就能解決的事情，但也有幾件非常離奇的案子，是被我銘記在心的，這些我都會在后面慢慢講出來?？傊腋杏X自己在這一行里越做越順手，已經(jīng)漸漸樂不思蜀了。

我這種行性格的人，很難對自己的未來有一個清晰的規(guī)劃，只有些大概的想法：既然走到這一步，那以后就應(yīng)該多做業(yè)務(wù)，在圈里慢慢積累口碑，等到時機成熟了，如果海叔同意我就單干，如果他不愿意，起碼得給我相應(yīng)的工資，然后結(jié)婚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本以為自己的生活就是這樣了，直到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