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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風暴之中,交替閃爍著血紅和烏黑的光芒,這兩種光芒最終交織成了一片熊熊烈火,在他的身體里拼命的燃燒起來。
譚知風仍然安靜的坐著,可他的魂魄卻在痛苦的呻吟。隨著火勢蔓延,他的腦海中開始出現許多他以前沒有看到過的景象,他看到的是巍峨而蒼涼的高山,萬年如一日沉寂不變的時光,他漸漸開始感受到了夜晚的寒冷,因為孤獨顯得那么刺骨,那么難以忍受。他感受到了風霜雨雪,毫無征兆的落在他的身上,可他卻不能避開,也無處躲藏。他看著周圍的草木枯萎,又看著新的草木痛苦的萌芽生長,他看著他們像他一樣忍受著寂寞,在漫無目的的等待中消磨著生命。
火焰燃燒的更加旺盛,他的靈力如同純白的雪片一樣飄灑而去,越來越難以和這烈火抗衡。那種絕望和恐懼痛徹心扉,讓他的魂魄隨著龍鱗一起顫抖起來。他眼前晃動著那熟悉的修長有力的手指,巨大的神力從指間流瀉而出,撼動了著他那未成形的魂魄和他那微弱的沒有意識的生命。
可是,這一切給他帶來的卻只有怨恨,他眼前浮現的是山峽中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他低聲哀求著,可他身旁的青龍卻展開雙翼,義無反顧的帶著他沖下了云端。層疊的宮室中,他努力的一次又一次的尋找著,打開一扇又一扇緊閉的宮門,卻還是尋找不到那個高大的身影。他坐在墻角,坐在榻邊,聽著那低沉的聲音說出一句句親密的話語,他看見自己試圖抬手去觸碰近在咫尺的臉頰,他的手卻總是像一陣微風一樣,沒有碰到對方就無聲的消失了。
他知道,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可他還是眼看著自己拉著那少年的的衣袖,伏在他的胸前,讓巨劍同時刺穿了他們兩人的身體。“我寧愿這樣。”他聽著自己說道:“我寧愿和你死在一起。”
冥冥之中,他仿佛走過了一條漫長的隧道。他看到了許多以前他沒有看過的,令人恐懼和不安的畫面,他看到女子分娩時扭曲的面龐,窮困的老人在茅屋中呻吟,一張張蠟黃的臉沒精打采的望著他,還有那晚無數百姓手舉招魂幡悲痛的眼神。他看到自己茫然漫步在陌生的街頭,從每一個路過的人的面龐上尋找他心中思念的人的影子,他看到博靠近自己時,他心中的驚慌和漸漸蔓延的恐懼。等這一切開始變得模糊的時候,他發現龍鱗所燃起的火焰已經幾乎把他的整個身體都吞噬了。他的靈力變得微乎其微,最后一片雪花慢慢飄落,卻也要在火苗的灼燒中,化作一滴就要消失的水珠……
譚知風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他并不害怕,他想,終于可以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最后一個畫面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郁郁蔥蔥的綠樹林中,林間微風吹拂在他的面頰上,帶著幾分令人愜意的微涼。可是,落在他唇間的接連的親吻,卻是那么的灼熱真摯。他抬起手臂遮住了從葉子的縫隙中射過來的幾縷陽光,他的身體在顫抖著,當他張開雙唇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他那眼看就要消失的靈力又一點點的回來了。
“不,不能結束。”他喃喃的道:“春日遲遲,采蘩祁祁……應龍,這不是你對我所承諾過的……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可正是這無盡的苦難,才能蘊育出人世、萬物、還有你和我這樣的生靈……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心無掛礙……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一時間,習武場上耀眼的白光如雷霆般當空閃過,李元昊驚慌的朝后退去,對博揮了揮手:“放箭!”
他話音未落,徐玕挽弓催馬,戰馬嘶鳴著抬起了前蹄,徐玕手中的箭帶著瑩白的光點如同流星一般朝高臺上射去。李元昊側身一躲,那箭仍然穿透了他的盔甲,正正射在了他的肩膀上。
頓時高臺上黑氣騰空,李元昊把身后大氅一擺,彌散的黑氣中翻滾著駭人的殺意,一點一點變成了濃濃的紫黑色。西夏士兵們就這樣眼看著他們的皇帝在高臺上,在黑氣的裹挾中憤怒的嘶吼著,咆哮著,他發出的是一種他們聽不懂的,嘶啞而癲狂的聲音。
已經走到臺下的博望著丟下弓箭,反手拔出昆吾的徐玕,咬了咬牙,對身旁的衛兵們下了命令:“放箭!”
箭矢像雨一樣朝徐玕飛射而去,徐玕勒馬回身,不慌不忙的揮動手中昆吾,上古神劍赤紅色的光芒未曾有絲毫減弱。它好像一面巨大的燃著火的盾牌,將所有射來的箭都熔化成了灰燼。
徐玕策馬沖出了習武場,在目瞪口呆的西夏人的注視下,他沖進營帳,將劍插回背后,一手抱起凌兒,一手拉住裳裳,對他們道:“走!我們去找知風。”
裳裳歡喜的點了點頭,可這時,凌兒的身軀卻在徐玕懷中消失了。他化作了一團銀灰色的霧氣,慢慢飄向習武場的方向。裳裳著急的大叫:“凌兒……凌兒回來!”可是,當他沖出去的時候,他只捕捉到了一抹銀色的光影。他放聲大哭,死死拉住帳子,說什么也不肯跟徐玕一起離開。
“來不及了。”徐玕長嘆一聲,不由分說的抱起了他,踏著已經撕破的營帳朝營門口奔去。習武場上,還回蕩著李元昊憤怒的吼聲,一只如山般的惡獸正在他的怒吼中朝這座營帳奔來,一路上,它將好幾個沒來得及躲開的西夏士兵都吞進了腹中,每次吞下一個人,它的身軀就更加龐大了。
“饕餮。”徐玕目光發冷的道:“我們必須快走。”
好在,他**的戰馬是匹難得的良駒,不過片刻,這馬已經帶著他們跑出了軍營,西平城下,沉重的城門被徐玕昆吾劍的劍氣劈成了兩半,踏著倒下的城門和揚起的陣陣黃沙,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西北的荒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