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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夜人編著的史書中所記載的完全不同,上古光族所建立的神光王朝并非毀于暮年的衰敗,而是潰滅于它的極盛時期。更重要的是,毀滅那個強盛國度的并不是夜族義軍,而是一個被稱為‘并盟’的上古同盟……”說到這里,蘭斯塔頓了頓。
“并盟究竟始于何時已經無從知曉,當它首次出現于神光王朝的記載中時,已經是一個集聚著各族精英的強大聯盟。它的領袖在當時被稱作九英王,是九位來自各族的英雄,他們分別是:鬼王極森、夜王畏央、鐵王薩薛·冷火、炎王紅崖·沉鋒、明王神翰、龍王瀾石浴、軍王唐鉞、馬王阿奴完和蠻王梭猻,”蘭斯塔以滿懷敬意的語氣陳述著這些傳說中的名字,仿佛誦念著一段神圣不可侵犯的禱言,“據傳,并盟最初的倡導者是夜族的將軍極森,他和畏央兩人一同統領著夜族的起義軍,在北方與光族作戰,牽制了神光王朝的大半主力。當極森不幸戰死沙場,他的獨子極真取代了他的位置,也繼承了那面令其敵人望而卻步的鬼面軍旗。作為極森生前堅定盟友的薩薛和紅崖分別是鐵闕山的大宗主和大匠師,他們帶領升銳族人為并盟貢獻了數以萬計的神兵利器和一支幾乎由鋼鐵鑄成的恐怖大軍。仰光教的教宗神翰是并盟中無可取代的智囊,同時也是仰光城的境童領袖,創世至今,他也是唯一一個讓鏡童一族拋下神典并且為之握起刀劍的人。而瀾石浴則是傳說中降服過白龍錦狨的鯤族英雄,他統御著整個東部的海洋,有驅使海中萬獸的能力,在那場連天空都為之變色的戰爭中,他的身影曾是光族水軍難以釋去的噩夢。最后,唐鉞、阿奴完、梭猻是上古時期的三位居易族首領,那時的天下尚沒有西戎、北夏等四境蠻族的稱謂,他們三人分別統領著元洲、長洲還有北方大陸的易族部落,都是名震一方的英豪。傳說,他們接受過主神的賜福,擁有著與凡人不同的黃金血脈,這使他們能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百戰百勝。”
“軍王唐鉞……”陸秀簾默念了一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那是一個群英閃耀的時代,當王者們在十洲七海內同時豎起反抗的旗幟,戰火便迅速燃遍了整個大陸。光族坐擁裝備精良的百萬雄師和神力通天的王家術士,卻也難逃覆滅的命運。那場戰爭讓當時的人們意識到,真正的強大永遠不會屬于任何一族,而是來自于諸族聯合的力量。”
“不論真偽,這些事情都已是陳年舊事,就算我們知道了這段被朝廷嚴禁流傳的禁史,又能對當前的局勢有何幫助?”韓濯忍不住插話打斷。
“世間萬物皆有關聯,想想看,西易侯為何讓你冒著性命之憂尋訪王的后裔?朝廷又為何一定要對唐氏一脈斬盡殺絕?如果,那只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臆想,那么一代又一代的掌權者為何始終對其興趣不減?”
蘭斯塔不再和韓濯多做解釋,他伸手從陸秀簾那里重新接過短劍,對他說道:“這柄劍名為天葵,是神光王朝的術士打造的法器,其作用并不在于砍殺,而是用于娛樂。你可能還沒發現,其實,那些上古術士在這柄劍中封印了一個孤獨靈魂,它被從肉體中強行抽出,并被剝奪了幾乎全部的感官,只保留下對同族血脈的渴望。這是光族特有的一種酷刑,這劍內的靈魂既無法感觸,也不會死去,它只能每日每夜的在虛無中遭受孤獨和空虛帶來的折磨,清晰的體會著那種饑渴難耐卻始終無法解脫的感覺。唯有在一種情況下例外,那就是劍刃沾上同族之血的時候,那個饑餓的靈魂會像一個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瘋狂的吸噬,即使這僅僅會為它的世界帶來片刻的光明……就在剛才,你的血與劍中的靈魂產生了前所未見的共鳴,它很高興,我能感覺到它的歡愉。我相信,現在的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在蘭斯塔的示意下,陸秀簾將手指再次放上了天葵的劍刃,也許是因其手上仍沾有自己血跡的緣故,他竟仍能感覺到劍身上傳來的微微顫動,不禁縮手問道:“這劍中的靈魂,是什么人?”
“唐賁……軍王唐鉞的長子,”蘭斯塔直視著陸秀簾的眼睛,“他在戰場上被光族所俘獲,在光之主君的授意下被處以了這樣的酷刑。光族是想用這種殘酷的方式嘲笑并盟的領袖們,并且摧毀他們繼續反抗的意志,當然,他們最終未能如愿,反而更加速了神光王朝的崩潰。不過當下來說,也多虧了天葵的存在,我才可以用這種特殊的形式驗明你的身份。年輕人,我事前從韓將軍那里聽過一些你的事情,我想,你也許已是這世間僅存的唐氏血脈了。你一定還無法完全理解這其中意味著什么,但你必須知道,自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便不僅關乎到你自己一人,對于天下蒼生來說,你的命運……也同樣決定著他們的未來。”
“決定他們的未來?”陸秀簾不由失笑,“我現在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又怎能影響到天下蒼生的命運?我或許真的繼承了那不同尋常的血緣,但是與千千萬萬的普通人相比,我又能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咯咯咯咯……”蘭斯塔像是聽到了什么傻到家的話,忍不住大笑起來,“與馬王阿奴完、蠻王梭猻一樣,唐鉞的身上也流淌著上神賜福的血,他所受的創傷會在隔日自行愈合,甚至在身負重傷時依舊可以在戰場上扛旗廝殺。對于其麾下將士來說,這個男人似乎就是一個永遠不死的戰神,只要他現身戰場,勝利便會毫無疑問的接踵而至。當年的易族正是因為有這三位王者的統率,才會令夜族也對其忌憚萬分。現在,同樣的黃金血脈也流淌在你的身體里,比起你那的英武的祖先,你并沒有缺少什么。”
“就算一個人的力量再強,也終究無法對抗整支軍隊,難道歷代并王就是因為這樣的狂血而對唐氏一族心懷畏懼么?”韓濯問道。
“不,這當然不是歌雷唐氏慘遭滅門的全部原因。極真之所以決定攻殺唐鉞,是因為并盟的領袖們不愿承認他的盟主地位。畏央死后,在明王神翰的主持下,各族領袖召開了被稱為‘二次圣王會議’的盛會。他們計劃推舉另一人作為諸國盟主來執掌天下,而這個眾望所歸的人選……就是軍王唐鉞。”
“什么?!”
韓濯驚得低呼一聲,而陸秀簾也是心頭一動。
“不要這般驚訝,你們都沒有聽錯……歷史的真相是極真借助強大的武力和陰險的權術竊奪了王位,而那個在并朝史書中被記載為‘作亂遭戮’的偽王唐鉞,才是民心所向的君主。經歷了神光王朝的壓迫,人們當時想要的已不是一個由某一族一統天下的王朝,而是一個諸族同治、奉唐鉞為共同領袖的聯合王國,”蘭斯塔看著陸秀簾,幽幽說道,“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為什么歷代并王都會對唐鉞的后裔心存畏懼,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斬盡殺絕。那都是因為,只要還有一個唐氏族人存活于世,他就有著號召各族為其而戰并助其奪回王冠的權力!這,就是你和他人之間最大的不同。”
“如果當時的各族真有那樣強大的力量,夜族又怎能以一力服眾,并在眾目睽睽下登上那并不屬于他王座?據我所知,夜族不僅攻殺了唐鉞,而且用兵除掉了任何敢于反抗的人,顯然,即便在那時,也沒人是夜族的對手……”陸秀簾想象著當年的英雄在敵兵面前縱馬咆哮的景象,心中泛起陣陣悲涼,“死去的英雄在史書中淪為叛賊,他們的功績被從歷史中徹底抹去,甚至連自己的后代都不再知曉。”
“如果當年的各族英雄真的想過聯手對抗夜族,也就不會有后來這延續千年的大并王朝了……”蘭斯塔的語氣中流露出幾分惋惜,“沒人料到,并盟的鋒芒可以掃平天下,到頭來,卻防不了叵測的人心。”
“由于夜族在戰爭期間的貢獻,并盟最初的盟主人選被確定為夜王畏央。但是在登基大典的前夜,畏央在自己的軍營內神秘遇刺,千旭城內隨即發生了一場大亂,結果是忠于畏氏的夜族將領全部慘遭血洗,而極真的部下則在一夜間控制了整個城防。不久后,極真便背信棄義的自薦為君,想要和神光時期的光之主君一樣成為坐擁天下的主人。各族雖然反對,卻畢竟已在戰爭中流了十四年的血,誰都不想被卷入一場新的爭斗。并盟的英雄們天真的以為通過再召開一次圣王會議,推舉出新的盟主便可以令天下戰火平息,迎來太平。但是他們都錯了,野心家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東西,又怎么會輕易放手?極真果然冒險攻殺了唐鉞,但事后卻又懼怕并盟的力量,所以他編造了種種謊言,試圖穩住諸族之后再將其各個擊破。可笑的是,他居然成功了,那些縱橫一世的英雄和智者們似乎全被他玩弄在了股掌之間。當極真率領夜族大軍一個個翦除異己的時候,人們都在遲疑地觀望,直到屠刀落向自己的頭頂方才倉促抵抗,但已無力回天。拋開別的不論,極真確實是個不世出的權術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