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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東西！！來人，把他拖出去，殺了喂狗！”哈桑圖爾眼中跳動著兇狠的光，惡聲惡氣的對左右下令。

“且慢——此處距山梁至少有兩百五十步，而我們最好的弓卻也只能射出兩百步而已。剛才借助一陣強(qiáng)風(fēng)，我們的勇士把箭射到了敵人的頭頂上，已屬不易，只不過那些鼠輩運(yùn)氣太好，逃得一劫，這恐怕也是天意……大巫醫(yī)未能依計殺敵也就罷了，但為此濫殺良將，再壞了我軍士氣，恐怕不太好吧？”九荔部的戈爾迪汗端坐于帳下，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側(cè)眼看著哈桑圖爾和其身邊正要動手的侍衛(wèi)。

這已是兩軍在石蘭綠洲對峙的第三天，西戎人死守谷口，并不急于決戰(zhàn)，而銀華軍在一番嘗試后也放棄了強(qiáng)攻的想法，只是在距谷口約五里的戈壁上扎下營盤，封鎖著離開石蘭綠洲的通道。一連兩日，石堡上的哨兵都發(fā)現(xiàn)山梁上有銀華軍斥候出沒的痕跡，但是這些斥候都披著偽裝，在夜色下極難發(fā)覺。更為重要的是，斥候出沒的山梁遠(yuǎn)在西戎人的弓箭射距之外，即使發(fā)現(xiàn)，也不能對其造成絲毫威脅。

這天早些時候，欽察部大巫醫(yī)哈桑圖爾獻(xiàn)出一計，他算得這夜石蘭綠洲會刮起西風(fēng)，而借助風(fēng)勢，強(qiáng)弓足以射出兩百五十步的距離。為此，他先是挑選了幾名目視極佳的獵手，令他們在塔樓上時刻緊盯山脊，搜尋任何關(guān)于斥候的蛛絲馬跡。另外，他還特地從德木圖可汗的親衛(wèi)帳調(diào)集了上百名精銳射手，準(zhǔn)備以強(qiáng)弓硬弩織出一張死亡之網(wǎng)，將任何膽敢出現(xiàn)的銀華軍斥候埋葬于箭雨之下。在他看來，這條計策萬無一失，絕不可能有人能在這樣的突襲下幸免，因此他才會大張旗鼓的請來諸部首領(lǐng)，滿心歡喜的要在眾人面前殺敵立威。

當(dāng)銀華軍的斥候在山脊上如期而至?xí)r，石堡平臺上的百余射手引弦待發(fā)，只等風(fēng)向稍轉(zhuǎn)便可將其獵殺。但是意想不到的是，那些斥候竟被一個不明黑影所驚動，以至于此次突襲功虧一簣，在眾目睽睽之下，哈桑圖爾顏面盡失。

“我處置自己的人，與你何干？戈爾迪，你休要多管閑事！”又羞又惱的哈桑圖爾目露兇光，已然不顧尊卑之別，對戈爾迪可汗直呼其名。

“是么？在我看來，這些可都是德木圖可汗帳下的親衛(wèi)啊。可真是稀奇，對他們你也想殺便殺，不知?dú)J察部……誰才是真正的可汗？”

戈爾迪此言一出，哈桑圖爾和坐在席間的德木圖同時變了臉色，一向善使詭計的哈桑圖爾愣在當(dāng)場，不知如何接話。

欽察部的德木圖可汗是個弒殺且多疑的人，為了鞏固汗位，他曾把自己的一對胞兄戴上鐵鐐活活沉進(jìn)星綸河底。此時，他那毒辣的目光從哈桑圖爾慘白的臉上一掃而過，用力放下酒杯，語氣陰沉的說道：“尊貴的戈爾迪可汗，我的屬下禮數(shù)不全，讓人見笑了。這官軍的狗賊運(yùn)氣太好，當(dāng)然非我部勇士之過……哈桑圖爾，我說的你可明白？”

哈桑圖爾一言之失，吃了大虧，他怨毒的看了一眼戈爾迪，同時忙不迭的對著德木圖施了一個手足貼地的跪拜大禮，連頭都不敢再抬，匆匆后爬著退向一邊。

“諸位，”已旁觀多時的西戎大汗赤兀錫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集中起來，“我軍已和銀華軍對峙三日，雖然綠洲中補(bǔ)給充足，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據(jù)報，有打著朝廷旗號的軍隊正在向北移動，恐怕，是有直擊戈壁腹地的打算……”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多少有些慌亂。雖然繞過石蘭綠洲進(jìn)軍戈壁腹地異常困難，除了缺少水源之外，還有著被西戎人切斷后路的風(fēng)險，但是對于夜族人來說，這卻并非不能做到。戈壁腹地是多個部族的根基所在，它意味著草場、婦孺和歷代祖先長眠的神圣陵寢，沒有哪個首領(lǐng)會敢于承受如此巨大的賭注。

“那還等什么？不如趁早出兵，擺開陣勢和銀華軍干一仗！如果真被夜族占了寨子和草場，那可就全完了！”一個神形彪悍的將軍一把將刀拍在桌上，眼望向坐在赤兀錫身側(cè)的年輕人，“難道還真指望這個外人所說的援軍么？他的身體里流的又不是我們?nèi)肿宓难l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要把我們拖在這里！”

“說的沒錯！赤兀錫汗，我們推舉你為大家的首領(lǐng)，可不是為了把腦袋拴在一個外人的身上！”一人大聲附和，引起一陣爭吵。

“諸位尊貴的首領(lǐng)，請容我說幾句，”戈爾迪拍了拍手，站起來說道，“如果銀華軍當(dāng)真派兵深入戈壁，我九荔部的損失恐怕無人能比，要說擔(dān)心，我比在座的各位都更有擔(dān)心的理由。但是請各位靜下心來想想，若是我軍倉促尋戰(zhàn)，又能有幾分勝算？等到折了這支兵馬，各部又能繼續(xù)堅持幾天？真到了那種境地，恐怕所有人都要悔之莫及了吧……所以，我認(rèn)為，出戰(zhàn)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戈爾迪有善謀之名，他的一席話安撫了部分急于出戰(zhàn)的將軍，卻也令眾人陷入了進(jìn)退兩難的思量中。不久，多數(shù)人停止了互相間的交流，他們的視線齊齊投向豹皮椅上穩(wěn)如山岳的西戎大汗，靜靜等待著他的決定。

“戈爾迪，我的朋友。你的想法很對，如果換做往日，我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判斷。不過這次不同，我們既不會盲目出擊，也無需在此久守，”赤兀錫似乎早已拿定主意，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易族年輕人，繼續(xù)說道，“來自銀砂海的援軍，已距此地不足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