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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正后腳剛剛離開,一個身材粗壯的將領便在孟彰身邊低聲進言:“將軍,夏郡那個杜預之太過目中無人,同為銀華軍,他不敢觸怒夜人,卻對我們多有刁難,真是狗眼看人低!屬下認為,應當殺掉剛才那個軟骨頭的長史,好讓那個姓杜的知道,在我們面前,還輪不上他暗動手腳!”
孟彰靜靜把話聽完,臉色陰沉的令人害怕,那個將軍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單膝跪地,請罪道:“末將一時魯莽,不該擅議朝廷命官,還請將軍息怒。”
孟彰凝視著河邊飄揚的鬼鷹戰(zhàn)旗,低嘆一聲,回身說道:“蘇秉謙,有些話自你穿上這身衣甲的時候起我便說過多次。銀華易軍的名望是我們的前輩在尸山血海中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夜人殺敵建功,我們也是一樣!雖然易族沒有資格在武魂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但在同一面戰(zhàn)旗之下為國效力,我們問心無愧,也無需向任何人證明什么!”他出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將軍,眼神銳如針尖,“我的確很想一刀斬了那個夏郡的來使,但是現在我軍即將深入北陌砂地,一切補給都需經由夏郡中轉。若是現在和杜預之鬧僵了關系,難保他不會從中設計作梗,最后戰(zhàn)事不利,白白流送的還是我們麾下這幾千袍澤的血。”
“大軍奉旨討賊,糧草轉運乃是重中之重,他杜預之好歹也是一郡之首,為官多年,豈敢這般輕重不分?若是我們平叛不利,他也難逃干系,就不怕掉腦袋么?”
“哼,現在戰(zhàn)火已是迫在眉睫,此人卻仍惦記著自己的那點私利。這種重利忘義之輩,還有什么做不出的蠢事?當前戰(zhàn)事要緊,我們不必和他多作計較。”
孟彰走至地圖邊,卸下佩刀壓住羊皮地圖的邊角,招來諸將圍成一圈。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細細尋著,不久,其指尖在星綸河西岸的某一點止住,并在那里輕輕敲擊:“征討使率領兩千騎兵已經離開了四個時辰,雖說只是外出偵查,不過據我猜測,他八成會對叛軍前鋒下手。你們看,根據先前斥候的回報,那支叛軍正是在這個名叫‘鬼石灘’的地方扎營……”
“此地看上去無遮無攔,不便埋伏。據報叛軍前鋒人數足有上萬,而夜軍只有兩千,征討使大人若真的冒險進攻,豈不是會身陷險境?”一個年輕的統(tǒng)兵千戶面顯擔憂。
“韓將軍多慮了,”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千戶撫須說道,“你初來乍到,可能有所不知,那兩千鐵騎是征討使豐炬和副使元烈的本部精銳,其戰(zhàn)力可不同于地方郡兵。依我之見,根本無需埋伏,他們若想打垮那支烏合之眾,也就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年輕千戶名叫韓濯,本是云樓郡西易候的下屬親信,年紀輕輕便官拜郡都尉,領郡兵五千,后來受到侯爵本人的大力舉薦進入銀華軍中補缺,這才剛剛到任不滿一月。對于夜人的戰(zhàn)力,他屢有耳聞,卻仍是將信將疑。
“孟萬戶,依大并軍律,戰(zhàn)區(qū)喪失主帥或戰(zhàn)旗者,主官判斬,副官下至千戶位者皆會貶為庶民,押送北荒墾邊。現在我們坐擁強兵,卻對主將的危險視而不見,末將認為……此舉有所不妥。”
在銀華軍中,孟彰的善戰(zhàn)之名人盡皆知,連夜族將領都要對其禮讓三分,然而此時這個入軍不過月余的新任千戶竟然對其直言指摘,頓時引得眾將側目。那些跟隨孟彰征戰(zhàn)多年的將軍毫不掩飾心中的輕視,紛紛不滿地將頭扭向一邊,蘇秉謙更是將戰(zhàn)刀直接拍在了桌上,冷冷地看著韓濯。
不過孟彰卻并未生氣,他微笑著打量著韓濯,答道:“韓將軍說得沒錯,軍中律法至嚴,若是征討使當真出了差池,我等皆會背上失職之罪。不過,現在我部幾乎全為步卒,且尚有半數人馬滯留對岸,倘若分兵冒進,只如同杯水車薪,與敵倉促接戰(zhàn),反會自亂陣腳。我覺得,此事應當……”他還沒有說完,便聽見河灘上突然變得吵鬧起來,那些聲音越來越大,回首望去,竟有人群正朝著這個方向聚攏而來。
“孟萬戶!今天這事你可得做主啊!”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子連滾帶爬的撲倒在羅蓋前,大聲哭嚎。
銀華軍一向以鐵軍著稱,大至行軍布陣,小至坐臥姿態(tài),皆有明令規(guī)范。而現在諸將四周亂哄哄的圍著一圈兵丁,還有一個男人這般哭喊,簡直毫無體統(tǒng)!
看著眼前這般混亂的情景,孟彰前額青筋凸起,心中更是惱火異常,他一手抄起配刀,三兩步便跨出羅蓋,心里只想用這鬧事者的頭顱明正典刑。但是等他走近看清那人的容貌,心里卻是咯噔一下,嘴上脫口而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