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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刀匠巴塞所鑄的名刀“襲云”在大試刀場內被妖匠一刀斬斷,之后的他便如同丟失了魂魄一般,整日渾渾噩噩,黯然神傷。直至那人開始自稱“匠宗”并派人將其逮捕囚禁之時,那個曾經倔強如頑石的大匠師居然也未作出絲毫的反抗。木勒一直困惑萬分,以大匠師的崇高地位,只需振臂一揮,何愁無人為其效力?區區一個趁虛作亂的亂世賊子,如何能夠令一代巨匠徹底放棄希望?
然而直到此時此刻,木勒方才切身體會到,當自己的滿身自信被一擊粉碎后,那種仿佛被人抽空了靈魂似的絕望。
急促的馬蹄聲一路靠近,未及停穩,一個斥候裝扮的夜族武士便從馬鞍上一躍而下,急匆匆的走至先珝身旁,在其耳邊一陣低語。
先珝聽得眉頭直皺,問了一句:“此事當真?”
見那個夜族武士面色肯定的點了點頭,先珝立即起身,對著距離最近的一個侍衛做了個簡單的手勢。警戒中的侍衛當即會意,立即整鞍上馬,頃刻之間,十余人的騎隊便已在貨攤外井然待命。
先珝從下屬手中接過坐騎的韁繩,翻身上馬,低頭對木勒說道:“很抱歉,我有事急需動身遠行……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如此愚鈍狂妄,只怕永無替師復名之日……也許,隨商隊漂泊一生,身負殘名死于他鄉,便是我應得的歸宿……”
“真的是這么想么?”先珝的聲音變得冷若冰霜,神情也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狀態,“看來巴塞不僅自己人老氣短,還收了個如此沒有骨氣的弟子。”
本已心灰意冷的木勒聽到先珝這樣貶低巴塞,頓覺心中一股無名火騰的竄起,不由怒道:“你勝我一籌也就罷了!為何還辱我師父?!”
“呵呵,我只是覺得好笑而已……所謂刀劍,殺器也!你可曾聽說過有哪柄名震天下的神兵沒有沾染過鮮血?又有哪個縱橫沙場的英雄沒有斬殺過頑敵?你的心中雖然充滿憤怒,卻沒有真正用刀的決心,就憑這樣的心境,你如何能夠鍛出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器?!”
先珝的話如同滾滾驚雷,瞬間將木勒的腦中震得一片透亮。他在大匠師身邊研習鑄刀之術已有多年,自認為匠術精湛,常人無可匹及,但是到頭來,他竟忽視了這么一個最為淺顯易見的道理。刀劍,歸根到底還是為了殺戮而生的兇器!那妖匠的刀之所以會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暴戾氣息,恐怕也是因為那人早已摒棄了升銳一族不好殺戮的本性。
“所謂名劍,都是需要匠師用自己的靈魂去鑄造的,升銳從無爭霸之心,又居于深山地城,久享太平,與世隔絕,被人乘虛而入絕非偶然。當今天下風云驟起,早已不是那個可以偏安一隅就能明哲保身的時代了……你用不著那么著急回去送死,留著這條命,先去用心鑄出一柄能夠名揚天下的刀吧。”先珝拍了拍坐騎的后頸,向等候著自己的隊伍離去。
“請等等!”木勒拾起了地上的“斷山”,連跑兩步追上先珝,在馬頭前十分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說道,“沒想到閣下如此精通鍛造之道,之前一席話令人茅塞頓開,遠勝過我數年的修行!木勒雖然愚昧,但也懇請先生能夠再多指點一二,讓木勒能夠為巴塞大師正名,并將族人們從暴君的惡政下解救出來……”
“其實,在下對鑄造之術知曉不多,之前說的,只是從友人那里聽來的只言片語罷了,”看到木勒面露失望,先珝微笑著補充道,“巴塞既然選擇了你,說明你定有過人之處。他說的一點沒錯,不出鐵闕山,便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你雖已在外云游數年,但是你的心卻仍然沒有真正跨出山門。想要為刀匠一脈復名,你必須學會自己走出來,好好看一看這個大山之外的世界!”
望著飛馳而去的騎隊,木勒忽然想起了什么,振臂高呼:“那柄刀!那柄短刀是何人所造?”
“暗夜……泰……氏……”先珝的聲音從遠處依稀傳來,但很快便被馬蹄聲所湮沒。
“是暗夜泰氏的刀么……”木勒在口中默默念叨。
“洛石首領,商隊的下一站是哪里?”
“向南,先越過星綸山脈,再去元洲。那里的綢緞和谷種都是好東西,帶回山中大有作用。”
“距商隊回到鐵闕山大概還有多久?”
“這個么……等我們到達極淵,便可乘上夜族的商船沿大江直入聚淚海,如果不出意外,來年大雪封山之前便可到達鐵闕堡,只是……那個匠宗恐怕還在派人搜捕刀匠的弟子,不知那時是否安全……”
木勒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凝神望向北方。看著他的樣子,洛石隱隱有所感覺,經過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這個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匠師身上又與族人間多了一些隔閡,那似乎是一種……令人心生寒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