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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梅瘋狂的跑了起來,離開家,向遠處的山上跑去,她不斷地哭泣著,望著迷茫的遠方,慢慢哭出了聲音。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她,這些她已經顧不得了,擦擦眼淚,只想拼命的逃離。
一座墳墓旁,憶梅停下腳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趴在墳頭哇哇的大哭。這是李雪梅的墳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里,也不知道自己該去那里,一種被世界拋棄的無助感深深的包圍著她,令她窒息。
微風輕輕拂過墳頭,憶梅的頭發被吹的零亂,覆蓋在眼前,和眼淚混合在一起,貼在臉上。不知何時,她停止了哭泣,呆呆的坐著,一只手搭在墳頭,血液漸漸遠轉起來,向全身流淌,她也慢慢恢復了意識,兩個小時前已經斷片的記憶像拼圖一樣,不斷地在腦海浮現。
對!是,剛剛有個女人自稱自己的親生母親,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看上去很關心很心疼的樣子,可既然這么在乎,為什么當初要拋棄自己,就因為自己是女孩嗎?
兩行眼淚緩緩的流淌下來,冰冷的感覺!都說出身決定命運,可憶梅出生在一個溫暖的家庭,卻被父母當做物品一樣無情的交換,只為了得到一個兒子,多么譏諷,多么荒謬?既然這樣,他們怎么還有臉站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慚的喊著孩子,誰是親生父母!
倘若她對身世一無所知,她還是那個快樂的纏著哥哥的小女孩,可現在,她什么都沒有了,心里唯一剩下的,全是恨,她恨尚立東和李雪梅,恨趙蘭芝和聶國強,甚至恨那個和自己交換,以自己名義生活的那個男孩。
不僅僅是恨,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如果說李雪梅不是因自己而死,那么這十五年來,所有人扣在自己頭上的克母罪名,終于可以沉冤得雪。可很快,她又搖搖頭,她寧愿自己是個沒有媽媽的孩子,沒有家,也沒有愛,一切都沒有,她忽然覺得孤獨,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透過皮膚慢慢地滲入骨髓,讓她不寒而栗,她想到了爺爺。
爺爺,她艱難的站起來,踉踉蹌蹌的向桃林走去,看著映紅滿山的桃花,她伸出手輕輕一碰,這是爺爺,是爺爺在召喚她。
“爺爺!”憶梅蹲下身張開雙臂緊抱著爺爺的墳頭,臉上微微露出笑容,很快笑容就變得僵硬,最后變成了淚水,“爺爺……我好想你!”憶梅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她隱約看到爺爺露出笑容站在墳頭的后面,縷著胡須,沖著自己微笑。
她一下子站起來,驚喜的笑了,走過去一把抱了上去,溫暖而又踏實,“爺爺!憶梅想你!”對方也緊緊抱著她。憶梅抬起頭,輕嘆口氣,“爺爺,對不起,我不是你的親孫女?!?
眼淚吧嗒吧嗒掉落下來,滴在爺爺的臉上,恍惚中憶梅看到爺爺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憶梅滿足的笑了,又一次緊緊抱住爺爺,“爺爺,我知道你最好了,不管有任何事情,你都是我的爺爺,是我唯一的親人?!?
看著爺爺慈祥的笑容,她伸出手摸了摸爺爺的胡須,笑了出來,“爺爺,我不是尚立東的親生女兒。”她低下頭摟著爺爺的脖子,“爺爺,我居然被父母拋棄,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彼湫σ宦?,“因為我是個女孩,所以他們把你的孫子和我來了個互換,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誰,忽然感覺自己像一個孤兒一樣,無依無靠。”
她坐下來,依著爺爺的背,“我想離開,離開這個世界。以前我有爺爺疼愛,不管多苦多累可我心里很開心,可是現在,我每天像一個狗一樣,凄涼的活著,看著王彩鳳的臉活著,憋屈、屈辱,還好有思格哥哥關心我,可是現在,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他的妹妹,你說思格哥哥還會愛我嗎?”
她轉過頭看著爺爺傷心的表情,“爺爺,你別擔心,憶梅這就來陪你,我不想離開你,我想爺爺……爺爺……”
憶梅靠在墳頭,哭聲越來越小,眼神越來越迷離,她看到了李雪梅,看到她溫柔的笑容,她禁不住上前抱住她喊了聲媽媽,一種溫暖而踏實的感覺涌上全身,她緩緩的閉上眼睛,享受著她溫暖的撫摸。
尚家院子里,趙蘭芝已經停止了哭泣,她無助的看著丈夫,輕聲說,“我們把女兒要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