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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尚全的死最難過的莫過于姚九堂了,這么多年了,他和尚全勝似親兄弟,兩個人相互依托,互相關照,誰也離不開誰,可眼下尚全真的走了,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他寧愿走的是自己,因為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聽到尚全去世的消息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仿佛看到桃林地頭尚全正朝著自己揮手,他大哭,默默流淚,又哭又笑,他舍不得老伙計的離開。
出殯前一天晚上,姚九堂安排好孫子后,獨自一個人向桃林走去。他心里清楚,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老伙計了,心里一陣酸楚。
小磚房里,不大的房間內(nèi),一口純黑色的杉木棺材擺在正中間,他遲疑了幾秒,緩緩的走過去,扶著棺材口,輕輕推開虛掩的棺木,手微微發(fā)抖,揭開尚全臉上覆蓋的紅紙,一張青黑色的臉靜靜的躺著,就像一尊雕像,安詳而又親切。
看著眼前天人相隔的老伙計,姚九堂的眼中泛起了淚花。
他輕嘆了口氣,使勁眨巴著眼睛,顫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探進棺材在尚全眼前晃了一下,悲傷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笑,輕輕說:“老伙計,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愣了幾秒,看對方?jīng)]反應,探進頭去,左手摸著尚全的下巴,右手拿著剃胡刀,一下一下的刮著,一邊刮一邊說:“我知道你平常不怎么拾掇,但是今我可得給你打扮打扮。”
他嘴巴稍稍揚起來,很快又嘆了口氣,“你命好啊,死在我前頭,有我給你刮胡子,到閻王爺那,看你呀是個俊老頭,說不定下輩子給你個好去處。”
他停下手上的活計,抬起頭,朝房頂望了一眼,一行眼淚順著鼻頭緩緩的滑落下來,抬起手在蒼老的臉頰上摸了一把:“可我死了,沒有人送我啊!”
“老伙計啊!”姚九堂大聲哭了出來,“你怎么就這么走了,你讓我到哪找這么好的兄弟啊!”他一邊哭一邊握起拳頭在棺木上砸了上去,“一輩子了,你我都是可憐的人,我們兄弟情深啊!我還沒同意,誰讓你死在我前頭的!”
他緩緩的拉起尚全的手,四只手緊緊握在一起,看著尚全發(fā)紫且深陷的眼睛,用顫抖的聲音說:“尚全,好兄弟,老伙計,你走好,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九堂叔……”尚立東站在門外,終于忍不住了,父親和九堂的兄弟情一下子感染了他,刺痛了他,他鼻頭一酸,一下子感動的喊出聲來,沖進屋里,滿懷敬意的看著眼前的姚九堂,紅腫的眼睛又一次溢滿了淚水。
“我就是來送你爸最后一程。”姚九堂提起袖子揩了一把眼淚,往棺材里望了一眼,緩緩的說:“我想……陪你爸最后一次,最后一晚。”
“謝謝你,九堂叔。你對我爸真是比兄弟還親。”
姚九堂笑了笑,擺擺手示意尚立東坐下,問:“你知道我和你爸為什么比兄弟還親嗎?”
看尚立東搖搖頭,他接著說:“那是因為我們倆人都把對方當兄弟。”他楞幾秒,接著說:“唯一可以信任的兄弟!”
“可我覺得我爸有時候是個怪老頭!”
尚立東這么一說,姚九堂抬起頭,盯著他,輕嘆口氣,“我給你講個故事。”
“森林里有個老兔子,他有個兔兒子,還有個兔孫子,一家人不富裕但過得很幸福。有一天,兔兒子愛上了一只狐貍,老兔子很無奈,但他沒有反對,因為他不想耽誤兒子的幸福。可這只狐貍不懷好意,想對兔孫子不利,老兔子看到了這一切,為了保全兔孫子,又為了不打擾兔兒子的生活,老兔子忍下一切怪罪,帶走了兔孫子,全心全意的照料。”
說完,他轉(zhuǎn)過頭看了看尚立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