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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法慧言語間愈發慍怒,“既然是一個月前,那你為何現在才過來!”
桃戈從容笑道:“你早該去了,我不過是想留你多活幾日。”
“哦?”王法慧依舊不信,反問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桃戈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踱步在她跟前,道:“素聞太原王氏個個皆非貪生怕死之輩,瑯琊王妃當年自刎而死,不曾貪戀人世,你這個做堂姐的,反而扭扭捏捏,真是笑話!”當年王敏慧揮刀自刎的場景,至今記憶猶新。
王法慧噗笑,道:“那個賤人,害我到如今這般田地,她早該去了!”十一年前,是王法慧親手將她推下御河的。
桃戈側目睨著她,略顯不屑,道:“分明是姐姐你插足在先,又豈能怨恨她,她已嘗了苦果,你也該下去陪她了不是?”她曾聽王敏慧說起過她們之間的事。
王法慧仍不甘心,怒道:“陛下視我如命,你如今想殺我,不怕他回宮后怪罪于你?”
“怕?”桃戈冷笑出聲,自嘲道:“我何時怕過?我躺過棺材,睡過皇陵,鬼門關前走過無數回,早已是半個身子入黃土的人,還有什么該怕的!”
桃戈回過身望著她,冷冰冰的說道:“倒是姐姐你,十幾年前便該入土為安的人,茍活至今,還是那樣貪生怕死!”
“螻蟻尚且偷生,我為何必須得死!”
“沒有為什么!”桃戈當即側首看向玉浮,喚了她一聲。
玉浮聽喚,旋即走至王法慧跟前,端起酒盅毫不猶豫的將牽機酒往她口中灌,任憑她怎么掙扎也是徒勞。
桃戈站在一旁望著,面無表情的說道:“每每陛下不在,宮里頭便要亂成一鍋粥,當年席平勾結陳歸女當著眾妃嬪是面說我腹中的孩兒是野種之時,陛下也不在宮里,才叫她們有機可乘,害我小產,險些丟了性命。我知席平聽了你的教唆,如今便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不為過吧。”
她說罷,王法慧已被灌下整杯毒酒,她已面色發紫,七竅流血,模樣甚是怖人,桃戈卻仍目不轉睛的望著她。
王法慧伸手指著她,咬字不清罵到:“你……你會后悔的!你會后悔的!”
“我不后悔。”
她不后悔殺任何一個人,卻只后悔十年前,十年前她明明已經離開了司馬道子,卻還是跟著他回了王府,當年哪怕是從了桓修,她也不至于受這么多苦。
她永遠都忘不了司馬道子當年是如何欺騙她的,她記得那晚他許諾她的,明天一早,他便進宮請辭,帶她去瑯琊,永遠不再回建康。
可他騙了她!
她也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她躺在血泊之中,滿目乞求的望著他,而他望見她,卻還笑得那樣開心。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她承受過一次,這輩子,便絕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而這一切苦痛,都源于這個女人!
如今大仇已報,心愿已了,她卻只能對自己冷嘲熱諷,她終于還是活成了她最痛恨的樣子!
桃戈就那樣站在殿中,直至親眼看著王法慧斷氣,方才轉身離開。
玉浮亦將圣旨丟進一旁的火爐中,而后也緊跟上桃戈,望見白簾遮擋,依然搶在她前頭,將那白簾掀起。
桃戈看著白簾被掀起,而后卻見司馬道子站在面前。
司馬道子并未跟隨司馬曜前去狩獵。
她不由自主的止步,與他相視,面無表情的望著他,而他,也依舊面色冷峻。
“素素,”司馬道子輕喚,“許久不見。”
素素……桃戈澀澀一笑,他大概已有四年不曾這樣喚過她了……
或許她的仇還沒有報完,至少他還安然無恙的活著。
她移步走至他跟前,抬眸望著他,冷冰冰的說道:“她是你畢生所愛,如今我將她殺了,你一定要對我恨之入骨,這樣日后你下了地獄,才不至于將我忘了。”
他微微蹙眉,卻依舊平靜的凝著她,只是一顆心早已麻木。
她知道了,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她以為容德才是他畢生所愛,又可曾想過,早在十年前,他這整顆心里面,裝的便已都是她……
桃戈起步越過他,出了訓儀宮,他又轉身望著她,喚道:“素素。”
桃戈聽喚停步,卻并未回身,單是淡淡道:“你從沒有將我放在心上,我也斷不會將你放在心上,”是了,從今日起,她們二人互不相欠!
話音落下,桃戈頭也不回的走了,唯獨玉浮回首望了司馬道子一眼,那目光中,滿是不舍與憐惜。
忽見訓儀宮燃起了火,玉浮連忙道:“貴人,訓儀宮走水了。”
桃戈回首看了一眼勢頭越來越大的火,自知那是司馬道子放的,卻心寒于他果然忍心一把火燒了自己牽掛多年的女人,便冷笑道:“他一向殺伐果斷!”
玉浮聞言暗暗輕嘆,她從來不懂情/愛之事,只是不明白,為什么桃戈與司馬道子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偏偏要互相折磨。
為什么他們二人不能解怨釋結……
訓儀宮地處偏僻,加之常年鬧鬼,眾人皆不愿奮力撲火,即便聽了桃戈的吩咐,前去撲火之時也絲毫不走心。
翌日晌午,司馬曜回宮,起先尚不知訓儀宮的事,頭一件事便是去往椒房殿。
與桃戈照面之時,桃戈一見著他,卻是當即跪地。
他滿腹狐疑,連忙將她扶起,可她卻是跪地不起,道:“陛下,臣妾有過。”
司馬曜一向拗不過她,只好順著她玩,道:“什么過?”
桃戈無辜道:“昨日午后,訓儀宮突然走水,可訓儀宮地偏,加之發現得晚,大火未能及時撲滅,如今訓儀宮已化為一片灰燼,陛下,是臣妾失職,望陛下降罪。”
司馬曜聽聞桃戈說到訓儀宮走水之時便已怔住,待桃戈說罷,他便道:“你說什么?訓儀宮……訓儀宮走水了?!”
“是,”桃戈說話間,愈發垂首,以作愧疚。
司馬曜果然還是放不下王法慧,當即拋下桃戈,急忙轉身出去,直奔訓儀宮去。
“陛下!”桃戈故作驚慌,連忙喚了一聲,卻并未追出去,只是望見他急匆匆遠走,不由自主的苦笑出聲。
果然……在司馬曜心里,她果然只是王法慧的影子……
(全書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