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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戈似乎有些懼怕司馬道子,坐在馬車里一直離司馬道子遠遠的,司馬道子一聲不吱,桃戈暗暗側首窺了他一眼,只見他一張臉冷若冰霜,不茍言笑,她長舒了一口氣,道:“王爺果真神通。”
司馬道子知她所指,是說知道了她本是蕭素之事,他卻像是心里有氣,連瞧都不瞧她一眼,單是淡淡道:“是你太笨。”
聞言桃戈也不反駁,僵坐著不看他,問道:“你怎知我在妙音坊?”
方才那封信是匿名,送信人也轉眼便不見了蹤影,此人定是不想叫人知道他的身份,不過司馬道子已猜到了他是誰,既然如此,那他便也不明說。
“猜的。”
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敷衍她,桃戈在建康,除了元春館與妙音坊,根本無處可去,不在元春館,自然該在妙音坊了。
桃戈故意抱怨道:“我走得急,還沒有同桓伊道別,王府像個牢籠一般,我此回過去,還不知日后何時才能再見到他。”
言外之意,就是想要在王府進出自如。
司馬道子知她的意思,便道:“王府是你家,你自是進出自如,誰若敢攔你,你告訴我便是。”
桃戈正暗喜,誰想司馬道子又道:“不過那個桓伊,恐怕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人,你與他,還是疏遠些的好。”
桓伊向司馬道子透露桃戈的行蹤,說來也不過只是不想讓桃戈賴在他的妙音坊不走,可在司馬道子看來,這卻如同出賣朋友。
這倒不算什么,要命的是,桃戈還將他桓伊當作是過命之交!
桃戈當真是將桓伊當作摯友的,司馬道子這般詆毀桓伊,她自然不依,反駁道:“你又不認得他,自然不知他有多好,若這樣說他,倒顯得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桃戈的性子,司馬道子豈會不知,她素來重情重義,是愿為朋友兩肋插刀的。
司馬道子遭她訓斥,不怒反悅,想他從小到大,除了先皇與李太后、褚太后,還從沒有人膽敢這樣同他說話,就是司馬曜,也不曾與他如此。
桃戈見他面露微微笑意,委實不解,可也意識方才言辭頗激,便也不再說什么,良久方才低聲道:“你此回將我帶回去,可是要將我交給褚太后?”
司馬道子不語,任她胡思亂想,桃戈又道:“福兒真的不是我殺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清者自清。”
桃戈說罷,他方才不緊不慢道:“我知道她不是你殺的。”
“那子霽姐姐去求你救我時,你為何無動于衷,難道你果真如外人傳言那般陰狠無情,視人命如草芥么?”
司馬道子竟絲毫沒有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反而是側首凝著她,深情款款道:“你命如蒲葦,我命如磐石。”
漢樂府詩《孔雀東南飛》中曾有一句話,謂“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司馬道子同她說這話,分明暗示了什么,桃戈卻是聽得稀里糊涂,愣了一會兒方才道:“王爺博學,竟喜愛這樣的悲劇。”
司馬道子淡淡一笑,并不接話,單是收回目光,偏首不再看她。
其實他還沒有說完。
你命如蒲葦,我命如磐石,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二者相依相偎,缺一不可。
今日三兩句話說得沒頭沒尾,桃戈心里頭也是郁悶得很!
回了王府,桃戈跟著司馬道子到了書房,她朝他伸手便道:“這下你該將貔貅還給我了。”
司馬道子聞言轉過身來,垂眸望著她,桃戈也仰首望著他,良久,他方才將貔貅掛在指縫間,吊在她眼前晃悠,似笑非笑道:“還給你就是了,免得你總跟在我屁股后面討還。”
桃戈像是將貔貅一把搶過來的,她當著是將這貔貅視若珍寶,捧在手心里,笑得像朵花兒似的,嗔怪道:“我何時跟在你屁股后面了,分明是你糾纏我,我想走,可你還不準。”
她笑得雖歡歡喜喜,可她又總覺得,這貔貅似乎不大對勁兒,竟完全沒有以往摸在手里的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