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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什么時候暗了,風起了,撩動著窗簾,窗外的小院里的景致,綠是綠的,卻雜亂五章,透露出無人照管的蕭瑟。傍晚,屋里越發灰沉了,看不清了,只有某些裝飾品在暗處散發出奢侈的光亮。
靜靜的時候,會聽到呼吸聲,時快時重,那該是個睡的并不安穩的人。歐式的沙發,他躺在那里,修長的身體依然顯得局促,翻了個身,似乎要掉下來一般,又見他穩穩地貼把身子貼在沙發背上,睡去了。范城光在夢里,一直在拼命地游泳,他的彼岸泛出綺麗的光芒,為此,他愿傾其所能,一探究竟。突然間,光突然炸開,刺眼、難受,這就是到達的彼岸嗎?他皺起眉頭,也驚醒了。有人開了燈了,他猛的坐了起來,雖然依然神游,但眼神卻是鎮定的。
門口的人看到他愣住了,手里的包掉了下去,發出的聲響,更顯得突兀。旁邊的人去撿,她嫌棄地低吼制止,低沉地呵斥了句:“東西放下,你走吧。”那人臉上有不悅,但隨即感受到房里投射過來的寒冷目光,對著身邊的女人微微鞠了鞠身子,轉身離開,并輕輕地帶上了門。
李雙蓉尷尬了,她自己撿起手包,又挪了挪旁邊那離開的人剛剛放下的箱子,好像為了說明來的人的緣由,但看不遠處的范城光早已把眼神投向了別處,根本無意于她的行為,心里不覺一陣尷尬失落氣惱,本來有點歉意的她,又恢復了無所謂而又張揚的表情。她脫了高跟鞋,換上的拖鞋,一走路,少了氣場,倒成了個尋常的家庭婦女一般,心里又不覺矮了半截。就故意不理范城光,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起來。
“浩浩呢?”尋常的語氣,范城光的眼光跟著聲音看過來。
“在我媽媽那里,我等會也過去的?!闭f完,她又后悔自己的補充,她又在不自覺地解釋剛才來人的身份,不過是湊巧幫她搬東西上來的罷了。
范城光好像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什么話也沒有說,向她走過來,坐了下來,倒水喝,也不看她,手一點,示意她也坐下。
李雙蓉坐了下來,為了在這場博弈中占據上風,她先開口了:“你比我預想的來的晚?!?
范城光挑了挑眉頭看她,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明明是笑著的,卻寒意無比。李雙蓉對視了幾秒,收回了眼神。
“你覺得我會怎么樣呢?你一直都喜歡用你認為的我去猜測我,而你恰恰卻是不了解我的?!?
“對,我不了解你。如果我了解,就不會讓你在我眼皮底下套走了這么多資金。你做的一切,就是要把自己從天一房產中剝離出來,就是要跟我離婚?!闭f著說著,李雙蓉的聲音不覺響了起來,最后還有尖銳的語調,跟著她充滿怨恨的眼神,一起扔向了范城光。
“如果真如你說的這樣。跟陳欣然又有什么關系?我不是第一次送女人東西,你可以不高興,可以管,我哪次沒有容忍你在后面搗鬼的。但是你這次做過分了,有必要去檢舉嗎?她受賄,我就是行賄人,既得利益是誰,是公司啊,最后被調查的是什么,你不懂嗎?我們做房產這么久,哪怕是在合理避稅,真拿出來查,你覺得誰最后遭殃?”范城光沒有發怒,只是冷靜地分析,言談語氣更像是在談判。他一直把李雙蓉當成是合作的伙伴,再不認可,再有分歧,都不會動到感情。這一點,看似風平浪靜,卻是能最傷人的。“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那公司的死活呢?銷售最怕人心不穩,我們公司如果在調查中,誰還要投資,誰來買房子?”
李雙蓉以為范城光會跟她發火,起碼臭罵幾句,卻看他除了眼神遙遠冰冷外,并沒有顯露出什么情緒,雖然說的話也讓她無從反駁,但她還是感受到范城光對自己的冷漠,這隱藏心底的心知肚明又一次擊中了她脆弱的內心。
“你不是巴不得公司倒閉,你我分道揚鑣嗎?你做了為什么不敢承認,你想離婚了跟陳欣然在一起。所以,她活該,愛慕虛榮,甘心做小三,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了,之后的事情,不過是她應有的懲罰罷了?!崩铍p蓉的話讓范城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見他沒有應答,李雙蓉又問:“你來是興師問罪,還是要怎么樣?”她了站起來,眼睛的恨意依然如初。
“我想我們一起挽回這個不樂觀的局面。”
“范城光,你是不是傻了?你讓我跟你一起去救你的女人,我巴不得她不見天日?!?
“趙宇說過幾天調查組會進駐公司調查繳稅情況,我可能也會被帶走。你為了泄憤,可以高興地看到我們都不得翻身,但是秋水名苑也會因為斷資而面臨中斷。那個時候,天一房產也許會發生最糟糕的結果,倒閉。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結果,我就不想再說什么了?!?
范城光站了起來,李雙蓉以為他會生氣離開,可他并沒有走出門外,而是回了房間。這是他的家,他們結婚的地方。她一陣恍惚,心里不覺又被揪在一起。
范城光洗澡出來后,坐在電腦,臉上是淡定的,但好像是冰包住了火,讓人看不出的焦灼,在心頭縈繞。李雙蓉沒有出來,她在房間里干什么,范城光并沒興趣知道。直到困了的時候,才回房間,在她身旁躺下。床很大,他們好像是不小心睡在一起的路人,各自安然。
好像過了好久,李雙蓉突然說:“為什么明明是你的錯,明明是你該求我,你都這么理直氣壯!”
黑暗里,范城光睜開了眼睛,語氣平靜地問:“我只是跟你分析事情的本質。”
李雙蓉坐起來,打開了燈,說:“對!你從那次想跟我離婚后開始,你對我就只有合伙人關系了,什么事情都是分析,闡述,都沒有感情。你連對我生氣的情緒都沒有了。除非是我把青島項目搞得一分錢都收不進,你才對我吼了幾句,不過,那給我的感覺也是你在對你的公司職員說話。”
范城光沒有反駁,看著她,等待著她的發泄。
“你今天明明是來求我的,你這么清高的樣子給誰看???那個陳欣然,就算你們沒有關系了,她因你而坐一輩子牢,你不內疚嗎?”
“我內疚,所以我來找你,還她清白?!?
“求我?”李雙蓉歇斯底里地叫起來?!澳忝髅髟撉笪?,那什么你總是理直氣壯。我到底有什么不好?為什么,為什么我們倆到今天會是這樣的?”
范城光隱忍著心中的怒氣,只能盡量平緩地說:“我們性格不合。你太強勢,你太自私,你的愛太霸道。你不適合嫁我這樣的人,你嫁個平凡人的,就跟你現在的那些聽話的男朋友一樣,你哪怕嫁個自己都看不起的男人,都好過跟我一輩子斗來斗去?!?
“不!我是真心愛你,我做的一切無非是證明自己是個有能力的女人,可以跟你并肩作戰,讓你依賴的人?!?
“我從未否定你的能力。只是我厭惡你的趾高氣揚,厭惡你的不擇手段,厭惡你的家族對我的指手畫腳。你一步步逼著我開拓疆土,現在慘敗而歸。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沒有怪你什么,只是我們可以是伙伴,卻難以成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