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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跪在地上，他垂著頭靜靜聽著臥室的聲響。膝蓋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常年沒人打掃，上面覆了一層厚厚的污垢。月光從窗戶透進來，郝仁能看到地上自己的倒影。他抬手摸了摸腦袋，一頭雜亂無章的頭發已經被剃了個精光。他在心里告訴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明天就可以見到笑嫣妹妹了。她一定會歡笑著朝自己撲過來，她還夸自己好看……想到這，那張素來陰沉著的小臉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希望天亮來得早一點~

小孩子本就嗜睡，雙膝跪地的姿勢根本就不可能維持太長時間。聽到臥室里傳來梁梅梅的酣睡聲，郝仁拍拍胸口，輕輕伏到地上。伏趴在地的姿勢并不舒服，郝仁緊著眉頭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比梁梅梅醒的早。

第二天日頭老高梁梅梅才打著哈欠從房間里出來，第一眼就看到板著小身子跪在客廳中央的郝仁。一夜過去，郝仁臉上的巴掌印紅成一片，他原本消瘦蒼白的小臉又紅又腫，看上去就像一只小豬頭，整個人滑稽又狼狽。梁梅梅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火上心頭，她嗤笑一聲，上前就是一腳。郝仁小小的身子被她踹的搖搖欲墜，他冷著一張小臉，不哭也不鬧。梁梅梅最煩他這副樣子，當下便扯著郝仁的衣領把他摔了個七零八落。“賤種就是賤種，我讓你跪一夜你就跪一夜啊！”她嘴角咧了個惡意的笑，拿手拍了拍郝仁紅腫的小臉。

臉側傳來一陣陣的疼意，郝仁咬著唇，額頭上浮出淺淺的汗珠。梁梅梅加重手上的力道，左右來回扇了兩下，“哭啊！你給我哭！你是啞巴嗎？舌頭被拔掉了？！你給我哭，你給我哭！”她神情癲狂的大喊大叫，郝仁倔強著一張小臉，他忍著疼意目光直直的看著前方。

“賤種！賤種！你給我哭啊，你給我哭啊！我特么讓你給我哭！”梁梅梅瞪著一雙眼喘粗氣，她把郝仁推倒在地，瘋狂的往他身上砸東西。沙發墊，臺燈，吃過沒扔的飯盒，一古腦的被她扔到了郝仁身上，她看著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郝仁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身上堆滿了東西。疼痛一陣陣的傳來，饒是這樣，郝仁也強忍著沒有掉眼淚。他不能哭，他不會哭，他不要因為這種人哭，她不配！

“啪”的一聲房門被關上，發完瘋的梁梅梅把郝仁反鎖在家里。郝仁默默的趴在地上，感受著身體各處的疼痛，疼到極致就是麻木。郝仁顫抖著小身子站了起來，他挪著步子走到衛生間。鏡子里的自己狼狽又不堪，郝仁默默的拿濕毛巾擦拭臉上的灰塵。他輕輕彎了彎嘴角，很疼也很丑，但是笑嫣妹妹喜歡。

跳下窗戶的郝仁扭到了腳，他一瘸一拐的走出巷子。這副狼狽的樣子嚇到了巷子里的老人們，張阿婆驚叫一聲，當下摟緊了身旁的大胖孫子，“奧喲喲，不得了了誒，這孩子肯定是犯傻被他那個媽揍了吧。”她摸摸孫子的大腦袋，輕聲囑咐，“寶寶呀，你可不要學這種孩子，又壞又傻，會被人打嘞。”

有一起乘涼的人看不過眼，插一嘴道，“張阿婆，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積點口德咯。”

張阿婆一撇嘴，一耷眉，“怎么了怎么了？我這話說錯了？這孩子本來就是這樣啊，他媽揍的他，又不是我嘞。”

郝仁停下自己的腳步，回頭看他們。他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張阿婆，又低頭看被張阿婆摟在懷里的寶寶。咧咧嘴，郝仁指了指張阿婆身后，輕聲開口，“張阿婆，寶寶，你們倆回頭看看。好多死老鼠喲，是被你害過的貓回來報仇了吧。”他一張小臉陰沉十足，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張阿婆當下覺得背后一涼，激起了一腦門的汗。她懷里的寶寶更是嚇得大喊大叫，“奶奶，奶奶，老鼠來了，我怕老鼠，我不要老鼠，嗚嗚嗚~”

“噓~”郝仁拿指頭點了點，“小點聲，就在你們后頭呢，它們都瞪著眼睛看你們呢，別把它們嚇著了。”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接著走，張阿婆緊緊抱著懷里的寶寶戰戰兢兢的不敢回頭看，“老劉，你幫我看一下，有沒有啊？有沒有？”

越行越遠的郝仁聽著背后傳來的大呼小叫，他迎著陽光，一步一步走出了逼仄的窄巷。

郝仁到的時候，笑嫣早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他了。她一手拿著一個冰激凌，咽了咽口水，愣是忍著沒伸舌頭。要等哥哥來了一起吃，笑嫣點點頭給自己加油。

“笑笑。”郝仁看著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姑娘，輕輕喊了喊。

“哥哥，你來了~”笑嫣滿是歡喜的回過頭，正對上腫成豬頭的郝仁哥哥，“吧唧”一聲，手里的冰淇淋掉到地上。一瞬間而已，笑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盈滿了淚水，淚水越積越多，越積越多，終于在眼底滾成淚珠流了下來。笑嫣嚶嚶哭著朝郝仁跑了過去，“哥哥，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她就像自己被欺負一樣，哭的傷心欲絕，不能自已。“哥哥，哥哥......”

郝仁揚了揚嘴角，給了笑嫣一個丑兮兮的笑容。“哥哥沒事，笑笑不哭。”小姑娘的眼淚是擦不掉的，越擦越多。笑嫣吸吸鼻子，滿臉心疼的伸出小肥手輕輕摸了摸郝仁的臉。一向神經大條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出郝仁輕不可微的緊了緊眉頭，“哥哥，疼不疼？是不是很疼？為什么有人要欺負你？”她越想越傷心，緊緊抱著郝仁哭個不停。

和哭個不停的笑嫣相反，郝仁很開心。他彎了彎眉眼，眼里帶著真心實意的喜悅。“笑笑，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