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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娘子有所不知”師爺搬著喜堂的道具,坑坑吱吱的開口“大梅姐跟宋大人是指腹為婚,后來宋大人家道中落,怕連累大梅姐就毀了這門婚,大梅姐一直不同意,宋大人就想著能考個功名,接過三榜進士,因為不懂人情,只落了個七品知縣,這也就罷了,偏偏分到了這里”
“這里。這里怎么了?”林黎繼續開口問。
“林娘子有所不知”另外一個衙役接著開口“咱們這個地方叫鄰水縣,雖說是在京都管轄,卻因為挨著堤壩,年年修堤,年年建壩,油水足,常年被朝廷重臣把持,在這里的縣令,不是瘋就是傻,要不就被人殺了,沒人愿意來這里,林娘子也看到了,咱們的縣衙就是個虛設,特別是關竟管轄以后”
“朝中沒有人管嗎?”林黎接著開口,上前去拿著道具,跟他們一起搭建。
“朝中前些年動蕩”師爺接著開口“哪有時間理我們這樣的小事,再者,朝中關竟是有眼線的,關竟接手以來,年年吞沒修繕款,年年逼著我們增加賦稅,宋大人自然是不屈服的,在任在兩年來,幾次死里逃生,都是大梅姐出手相救”
“哦”幫著他們搭建著喜堂,林黎在心里暗暗嘆氣:是啊,若不是天大的難處,父親也不會用自殺的方式來扳倒關竟。
“大妹姐家境是很不錯的”衙役們唉聲嘆氣“家里是走鏢的,大妹姐自幼練功,也虧著大妹姐有點功夫,要不咱們家大人早就遭了毒手了”
“…”唉聲嘆氣的憂愁中,林黎站在中間,看著那個大大的囍字,心里也不是滋味。
“來了來了”師爺的應聲里,他們迎出去,袁大妹一身大紅色的新娘妝,拉著紅色的帶子,另一端是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棉布的宋大人,到現在宋大人還在拼命的掙脫,被嘟著嘴也沒有攔住嗚嗚的叫。
牽著宋大人,袁大妹拉著手里的紅色帶著在大紅囍字的天地桌前的紅席上規定,看著面前那個大大的囍字,眼里含著淚“我袁大妹,今生無悔”
“林娘子,林娘子”師爺慌忙的開口,塞給林黎一個紙條,示意她念“您念您念”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握手一長嘆,淚為生別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最后一句念完,林黎的心口像梗著一根刺,抬頭看跪在喜堂的兩人早已是熱淚盈眶,無聲的將手中的宣誓紙揉成一團,丟在一旁,林黎在眾人的不解里笑著搖頭“這個誓詞不好,喜唐之上,總是談論生死,總是不妥,我有個更好的,師爺有筆墨嗎?”
“有有有”許是剛才的誓詞太過悲壯,師爺也顯得有點哽咽,跑過去拿來筆墨,林黎挽起袖口,在紅色紙張上揮揮灑灑的寫著“我見過我家相公寫的一篇喜帖,寫的非常好,我今天就借花獻佛,也了表我夫婦對你們的祝福”
“謝謝”袁大妹也是性情中人,開口,就哭花了妝容,宋大人也低著頭,悲切聲聲。
“好了”拿過剛寫的紙張,林黎笑著看著跪在喜堂前的二位:
“枕前發盡千般愿。
要休且待青山爛。
水面上秤砣浮。
直待黃河徹底枯。
休即未能休。
且待三更見日頭。”
“好”師爺在一旁鼓掌“在枕邊發盡了千百種的誓愿,愛戀要休止無非到了郁郁蔥蔥的青山潰爛。秤錘能在水面上漂浮,直待浩浩蕩蕩的黃河水徹底枯干。參辰二星白日里同時出現,北斗星回到南面。誰要斷休也永遠不能斷休,除非是在那半夜三更里出現了日頭。”
“好”六個衙役跟著鼓掌,都十分的激動,袁大妹抬頭,淚水流的更急,此時此刻,林黎也不由得濕了眼眶,她成親的時候,喜帖是父親親自寫的。
“你放開我”宋大人終于吐掉了塞在嘴里的布,憤怒的開口,瞪著身邊的新娘子“袁大妹,你太自私了!”
“…。”袁大妹被吼的跪在原地,只是愣生生的感受著宋大人的怒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
“林娘子的父親剛剛被關竟害死尚不過月余,現在正是重孝在身,你讓林娘子來主婚,你,你,你,你袁大妹,我真看錯了你”
“…。”聽到父親再被提起,林黎也是悲中中來,淚水打濕了眼眶,滴滴落在紅色的紙張上,暈染了黑色的墨汁,開出一朵朵黑色的花朵。
“對對對,對不起”袁大妹也慌了,抬頭看林黎傾瀉的淚水,慌張的起身,遞上手里的紅色鴛鴦帕“林娘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無妨”沒有接袁大妹的鴛鴦帕,林黎抬起頭看著他們,輕擺手,輕笑卻也帶著淚“是我失態了,宋大人為國為民,就是家父在世,也愿意來為宋大人主這場婚事,這是我的榮幸,宋大人,不必掛懷,我沒事,那么,我們把婚禮繼續吧”
“好”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林黎濕潤著眼角抬頭,宋大人依舊很是激動,掙脫著身上的繩子,掙扎著起身,被袁大妹再次按下。
“宋大仁”袁大妹非常的憤怒“我想為你宋家留個后,我有錯嗎?”
“你不是我的娘子,我不需要你為我留后”宋大人顯得十分激動“袁大妹,你跟著我圖的是什么?開始的時候是一個窮書生,后來是一個窮知縣,連你的一件新衣服都沒有保住,你說說,你跟著我做什么?做什么?”
林黎聞言,想起了宋大人送來的那一件新衣服,抬頭看著喜堂中間的兩人。
“我不稀罕”袁大妹同樣的很激動,像是比著聲音一樣大聲的喊“我就愿意跟著你,不管你是窮書生還是窮知縣,我就愿意跟著你吃糠咽菜,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能保住我的一身新衣服,我都不在乎,我只跟著你就夠了,怎么了?”
“你…”被堵的一時無言,宋大人騰的站起了身,瞪著跪在地上一身新衣的女子“那我情愿現在一頭撞死”
“宋大仁”袁大妹咆哮出聲,上手被眾衙役拉住,門口一陣擊掌聲,打破了屋里的喧鬧。
“喲喲喲,讓我看看,這是一出好戲啊,好戲啊,來人啊,給爺搬個凳子來”
“是”有人應聲,一個一身褐色金錢袍,帶著圓帽的白胖老者出現在門外,有人搬來一個椅子,來人就那樣大咧咧的坐在了門口,身后是一群威風凜凜的壯漢,對著他們怒目而視。
“怎么不繼續啊”老者拿著紙扇翹起了二郎腿“繼續啊繼續,老夫還沒有看夠呢”
“混賬——”被眾人解掉束縛的宋大人看到來人,立刻怒目圓睜“關勝,你這個狗東西,你用什么身份坐在我官衙的門口”
“哼”坐在門口的老者,滿是不屑的打開紙扇,用眼角斜瞥宋大人“老夫來是你的榮幸,若不是家侄受了傷,沒來,就你現在這句話,就即刻要了你的命”
“你——”宋大人往前沖,被眾人再次拉住,只氣的宋大人兩眼充血。
“聽說你找來證人了”很是不屑宋大人的憤怒,關勝彈著衣衫,輕蔑的開口“家兄關竟關大人要來提人,先去禮刑部衙門,盤問盤問,人呢”
“關勝”宋大人氣的咬牙切齒,看著門口堵的一群人“你們當真無法無天了,你們當真沒人管了啊”
“算你識相”冷哼著,關勝在椅子上換了舒服的姿勢,挑眉看宋大人“本來不想理你的,就你這樣的小家雀,我們本不想放在眼里,可你越蹦跶越高,眼瞅著就不是你了啊,那老爺就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知道誰是你的主子”
“混賬”宋大人厲聲,雙手拱手對著天空“就你這一句,對皇上不敬,本縣就能治你的死罪”
“你真當你自己是盤菜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關勝收起笑容,冷厲的看著宋大人“你有耳朵出去打聽打聽,死了個隱姓埋名的當朝首輔,也不過是走個形式,走了個三堂會審,最后還不是不了了之,皇后不依不饒又能怎么樣,最后不還是啞忍不再說話,看清楚,現在主事的是誰,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老祖宗不說話,就是皇帝,也只能裝聾作啞,你一個七品芝麻官,你算什么東西,你還打算告御狀,只怕你這輩子也走不到刑部的門口去”
“反了,反了”宋大人氣的哆嗦,抬起手指著門口的人,指著關勝“反了,反了你們了”
“反了算什么本事”陰冷的笑,關勝往前一步,逼的屋里的人步步后退“沒有反照樣能處置你,才是真本事,證人呢?出來,讓老夫看看,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敢跟關家作對”
“你們,你們”宋大人往后退著,推著他們往里走,伸手胡亂的抓住了袁大妹,緊張的開口“大妹,宋哥求你最后一件事,帶林娘子走”
“宋哥”袁大妹抓住宋大人的胳膊,紅了眼眶“不…”
“我們不能害了林娘子”低聲的,焦慮的開口“帶著林娘子走,快點”
“宋哥”袁大妹低泣出聲,最后在宋大人的怒視里,伸手抓住身后林黎的胳膊,轉頭看宋大人“等我,我回來陪你”
“走——”痛苦的開口,宋大人推著袁大妹往一旁,袁大妹痛苦的拽著林黎的胳膊作勢往外走,卻沒有走動,滿是錯愣,袁大妹抬頭看林黎“林娘子,我們走吧”
“走不掉的”心里的怒意伴著絕望,林黎握住了袁大妹拉著她胳膊的手,狠狠地拽掉,伸手拽出了身邊衙役的佩刀,走到了最前面,在身后眾人的驚訝中,林黎轉頭看睜大了眼的宋大人“宋大人,黑吃黑的話,我們今天把他們殺了,會不會攤上官司”
“不會”師爺走出來,手里握著律法薄“他們這是闖衙,按本朝律法,可以就地執行死刑”
“很好”掂著刀,林黎的眼睛里冒著火看著關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關勝身后的十幾名保鏢就攔了上來,把關勝攔在了身后,站成一排抽出了佩刀,發出‘蹭蹭’的響聲。
“…。”臉上帶著嗜血的笑,林黎掂著刀往后退了一步,袁大妹立刻拿出佩劍站在了她身邊,身邊的六個衙役也拿出了武器,有一個拿起了一個長棍,因為刀在林黎手里,站在一排跟前面的十幾個保鏢對峙。
“哼”關勝冷哼,滿滿的不屑,搖著紙扇背過身“天堂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除了宋大仁這個草包,其他的人全給我殺了”
“是”十幾個保鏢訓練過一般,齊刷刷的亮出了佩刀,對著他們舉刀砍了過來,接著就是一場大戰。
背著身子,關勝搖著紙扇帶著陰狠的笑容,宋大仁,一個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四處暗訪證人,還要帶著證人去刑部,他們關家會給這個草包機會,真是笑話。
說來也是晦氣,要不是侄兒關保受傷,今天他也不用來面對宋大仁這個草包混球。
說來,兄長關竟真的越來越膽小了,直說朝里的情況晦暗不明,因為皇上雖然沒有責怪過他,卻也沒有跟他說起過此事,他跟侄兒都認為,只要太皇太后在,應該出不了事兒,可是兄長越來越謹慎,特別是河堤出了事以后。
說起河堤出事,他們最恨的一個人出現了,就是前當朝首輔林慎卿,不知道,那個老匹夫為什么沒有死,只是想起來就恨得牙根癢癢。
本來向上報的好好地,是修堤出了事兒,誰知道那老家伙中間插了一扛子,自殺了。這下子,林慎卿那老匹夫的后生門人全部出來了,還聯名弄了個萬民冊,若不是太皇太后中間庇佑,這件事真的算個難關了。
但是那又怎么樣?不照樣過了嗎?
所以嘛,他跟侄兒關保一直在強調,只要靠著太皇太后這棵大樹,絕對出不了什么事兒。
身后的打斗聲停了,關勝很是煩躁的轉頭“廢物,就收拾這么幾個人——”話到了嘴邊,關勝停了下來,因為一個明晃晃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肩膀上,劃著他脖子里的皮膚,帶著鋒利的疼。
本能的,關勝舉起雙手轉身,視線里出現了一章清瘦的臉,轉頭看地上滿地的打滾,被砍掉胳膊腿的保鏢,關勝嚇得想大叫,卻被刀劍指著了咽喉。
“我保證”咬著牙,林黎冷笑著看著關勝“你敢喊一句,我的刀尖就從這里刺穿過去,你可有試試”
“不不不——”舉起雙手,關勝嚇得尿了褲子“不不不,不不不…”
“就如師爺所說,你們這是闖衙,這是死罪”轉著刀尖發在了關勝的肩頭處,林黎盯著他,眼神清冷“但是我今天不殺你,就讓你回去跟關竟報個信,這個狀我們告定了,今天的事兒,你說公了就公了你說私了就私了,我們隨時奉陪”
“不不不,不不不…啊——”感覺到涼颼颼的刀尖滑著到他的耳朵,關勝嚇得瞪大了眼睛,之后一聲慘叫,一只耳朵落地,頓時血流如注。
“壓你個信物留在這兒”林黎收回了刀,腳踩上了那個掉在地上的耳朵,冷笑著看著捂著耳門,滿手是血的關勝“走吧,我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等著”
“啊——”萬分驚恐,關勝撒腿就跑,一路的線路灑著,接著倒在地上的保鏢,相互攙扶著跑出衙門。
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遠,林黎掂著刀轉身,看著站在屋里還在發呆的宋大人,沒有理會身邊人的驚訝,林黎直接走向了宋大人,把刀直接丟在了地上,堅定地抬頭看宋大人“我與關竟有血海深仇大人是知道的,我不怕死,我沒有你偉大,我只是想為家父討一個公道,所以,宋大人,以后我愿與你風雨同舟”
“林娘子”宋大人非常的感動,對著林黎一躬到底“本縣代表縣民感謝您,感謝您”
“說不上”林黎索性就抬起了頭,看著宋大人“宋大人別怪我沖動,我是這樣想的,今天我們把事兒鬧大了也是好事,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現在就看他們找什么人來,找官差,還是找他們自己的打手,如果還是打手,讓我們還是不用手軟,如果是官差,宋大人就有了講理的機會,所以,這對我們絕對是好事”
“林娘子說的極是”宋大人再次開口,眼睛里閃著希望“鬧得動靜越大,知道的人越多,我們就越有機會去到刑部,一切就有希望”
“去刑部也不行”林黎橫起心,索性就一次性說了“就算去到刑部,宋大人你就算真的死在了公堂,又能怎么樣,換句話說,您就是死在了太皇太后面前也無濟于事,關竟看似仗的是太皇太后,其實仗的還是他本身累積的名聲,天下初定,如果皇家貿然殺了他,那必然會涼了不明真相的群臣的心,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鬧大,有多大鬧多大,就鬧到他的罪名全國皆知,到時候,就算是真的有太皇太后的庇佑,那關竟也難逃一劫”
“對”宋大人顯得很是激動“林娘子說得對,我們就索性鬧起來,我是不怕的,死無非就是個條命,只要能扳倒關竟,為我鄰水縣討個公道,我值了”
“對”師爺走了過來,對著兩人拱手“我們就做兩手準備,他們若不來,我們就去刑部,他們若來了,我們就接著打,這樣必定越鬧越大”
“嗯”重重的點頭,宋大人看向門口的衙役,再次拱手“眾位都是有家有室,若不想跟著本縣趟這個渾水,本縣絕不勉強”
“不趟也完了”壓抑們倒是灑脫,都過來拱手“愿聽大人吩咐”
門口的袁大妹看向宋大人的時候,還是氣的背過了頭,幾個人相視后轉身要走,袁大妹抓住了林黎的衣袖,林黎轉身看到滿眼是淚的袁大妹。
“林娘子”袁大妹抓著林黎的袖子哽咽“您是一個公道人,為大妹做個證,大妹對天對地,對父母發誓,這件事了了,大妹就回家去,出家做尼姑,或是找個鰥夫嫁了,決不再跟著宋大仁”
“大妹”宋大人輕喚,袁大妹已經轉身要走,經過思索,林黎還是拉住了袁大妹的胳膊,玩笑的開口“這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我已經為你們主了婚了,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了,任何人都反悔不了了啊”
“…”袁大妹轉頭,委屈的淚水落下,最后還是掙脫了林黎的手,轉身跑進內院。
師爺跟衙役們相視一眼,回頭拿東西打掃院落,林黎也轉身走過去跟著打掃:別人家的感情事,還是不摻和的好,該想通的總能想通。
花了好大的功夫打掃凈了地面,吃飯的時候,衙役門跟師爺還是忍不住好奇開始詢問她,她的回答也很簡潔。
出生在書香世家,父親是個私塾先生,哥哥是個關外的將軍,所以他們對她的武功并沒有懷疑,而且這個時候,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在懷疑了,誰知道明天會出什么事,誰知道,明天是福是禍,他們現在是一個繩子上的螞蚱,誰也跑不掉,既然躲不過,那就湊合著相信吧。
“林娘子的夫家是哪里的?”一直默不作聲吃飯的袁大妹濃重的鼻音開口,抬頭看她,善意的開口“你出來,你夫君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