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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明珠看見了趙中士，不只是他，他身后還站著幾個人，都是整裝待發的樣子。

現在距離柳時鎮出發，也不過才三十分鐘左右的樣子，尹明珠的心懸了一下，加快了步子進到柳時鎮和徐大英的宿舍。

徐大英像是專門在等她，換好了衣服，平時隨身帶著的武器也都準備好了就在手邊，他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看，尹明珠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進去在徐大英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你要去哪里？”

“你不知道么，”徐大英調笑地看著她，“我記得尹明珠明明是特別聰明的。”

尹明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怒氣沖沖地看著徐大英，徐大英并不躲閃，很坦誠地迎上她的視線，尹明珠反而覺得自己被看穿了小心思，心里又懊惱又羞愧，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像她一樣只為自己考慮的人了，可她憑什么呢？沒有誰不想好好活著，她憑什么要求別人去冒險。

“沒關系，”徐大英笑了，抬手輕輕揉了揉尹明珠的頭發，“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是要去的。”

尹明珠低著頭，不肯看她，徐大英看了眼手表，很利落地把武器收進懷里，站起身來，準備要走了，尹明珠卻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可以不用去，他也不希望你去。”

“那如果出事了怎么辦？柳時鎮一個人在那里出了事，怎么辦？就把他丟在那里么？這我可辦不到。總要有人去幫他一把，要么之后的路上有人陪陪他，要么把他活生生地帶回來，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這些，肯定會害怕的。”

“我和他約好了，我可以給他立一個衣冠冢，在我自己知道的地方，也或者去找一個沒什么人的墓園，給他立一塊碑，”尹明珠說得飛快，一句一句突突突從嘴里飛出來，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又像是被別人看穿了自己的怯懦和畏懼，“所以你不要去了，不用去也行。”

徐大英看著尹明珠，她只留了一個頭頂給她，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發旋，頭發軟軟地趴下來，徐大英想起來，老人們都說有發旋的人大多比較固執，可偏偏這次尹明珠一點也不堅持了，那點微弱的念頭被她自己死死地壓住了，不肯放出來，他想，尹明珠還是要理直氣壯的時候才最好看，他用另外的那只手拂開了尹明珠拉住他的那只手，只堪堪留給了她那么一句話。

他說，沒關系，只是要麻煩你到時候幫我們也每個人都立一塊碑吧，放在一起，不管走到那里，我們都還是好兄弟。

尹明珠很慌張地看著徐大英，徐大英笑了笑，替她關好了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阿古斯的目標，似乎只是希望柳時鎮能來而已。

柳時鎮一點點靠近了之前定位到的位置，也越來越發現不同尋常，小別墅外圍連一個負責防風的人都沒有，里面也沒開燈，只能透過落地窗看見里面偶爾有人影在晃動，沒有任何特殊的防衛。

柳時鎮收回了始終握在手里的小□□，從路邊負責掩護的樹叢里走了出來，到了別墅門前按下了門鈴，視頻門鈴接通的時候，柳時鎮正在彎著腰拍打褲腿上蹭到的灰。

怎么能是這樣的反應呢？柳時鎮自己也不太明白，大概骨子里還是相信，軍人總不至于那樣陰險。

門鈴里面只有喘息聲傳過來，被電波干擾得嗞嗞啦啦，柳時鎮先開口了：“是我，柳時鎮。”

別墅里的人在柳時鎮進到別墅里之前就四散到了各個房間關上了門，擺出了事不關己的姿態，只剩下阿古斯站在落地窗前，清冷的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柳時鎮想笑，何必要這樣，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何必再糾結是不是一對一的單打獨斗？

柳時鎮看得清清楚楚，阿古斯又穿上了那身軍裝，軍綠色的布料包裹著仍舊健美的身體，頭上戴一頂板正的軍帽，柳時鎮恍惚覺得時間還在幾年前，他還虔誠地將眼前這個人視作畢生追逐的對象，其實已經過去了這么久。柳時鎮轉開了視線，垂在身側的拳頭卻收緊了。

阿古斯終于轉過身來，順手從身邊的黑影里拖過了什么，在地板上磨擦發出尖銳的聲響。

柳時鎮這才發現這把被掩藏在黑暗里的椅子，姜暮煙被嚴嚴實實地綁在上面，嘴上貼了幾層黑色寬膠帶，連嗚嗚聲也發不出來，阿古斯笑了下，那笑聲古怪得很，類似‘咕咕’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柳時鎮難以忍受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姜暮煙在椅子上縮得更緊，求助的目光投向柳時鎮。

阿古斯在椅子旁邊蹲了下來，和姜暮煙差不多的高度，微微抬眼看著柳時鎮，壓迫的視線卻讓柳時鎮覺得這個曾經的將軍才是那個俯視一切的人，森白的牙齒像是淬了毒：“歡迎，柳大尉。只是不知道你是來殺我，還是救她？”

姜暮煙又哭了出來，嘴上的黑膠帶讓她的嗚咽更加壓抑，抽泣聲撲在膠帶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蓄滿了淚水的雙眼和阿古斯冰冷銳利的眼神一起落在柳時鎮身上，柳時鎮無法克制地頭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