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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視傷口與疼痛是軍人的又一個良好品質。
高燒帶來的暈眩稍稍退去之后,柳時鎮躺不住了。剛剛系好軍裝腰帶,尹明珠就穿著大白褂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上還舉著根針管。
“干嘛?你想干嘛?”柳時鎮抱緊雙臂向后撤,尋找著可以完美繞過尹明珠逃出帳篷的線路。
“用針戳死你!”尹明珠惡狠狠地開口,明晃晃的針管在柳時鎮眼前閃來閃去,“現在,立刻,回去躺好。”
“我已經全好了,”柳時鎮用力拍了兩下胸膛,沒成想先拍出了兩聲咳嗽,“咳咳…這是意外,意外,我已經全好了,真的。”
“可是腿上的傷口才剛剛開始愈合,萬一消耗過度怎么辦?你想要以后都拖著腿走路么?徐大英帶的那組也回來了,那些搜救工作就交給他們做不行么?”尹明珠有些著急。
“我說過了嘛,”柳時鎮低下頭摸了摸鼻子,一句兩句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我要去找她的,說到就要做到呀,我總要把她帶回來才行,而且,這里確實只有我知道具體地點是哪里?!?
有點苦,有點澀,所有的關心都被堵在了喉嚨里,說不出口又不甘心就這樣咽回肚子里,于是更加憋悶。尹明珠放下了手中的針管。柳時鎮真是狠心,名副其實的笑面虎,自己原來究竟是瞎了哪只眼竟然覺得這個學長可靠可親呢。沒頭沒腦地從腦袋里跳出來的話讓尹明珠愣了一下,更多了點委屈,她哪里有什么資格這樣說呢?本來這也該是她去負擔的責任。
“我陪你去吧,我也說過的,陪你去找,說到做到,我也是這樣的?!币髦橐贿呎f一邊準備脫下外套。
“算了,你呢,就好好在這里治病救人,那么多傷員都在等著救治,大英也剛回來,你不要到處亂跑?!绷鴷r鎮的笑有些不自然,動作很快地伸手替尹明珠把白大褂拉好。
被拒絕讓尹明珠的委屈莫名加劇。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柳時鎮說得沒錯,作為尹明珠,她應當去找到姜暮煙,可是作為醫生,外面有太多需要她的人,他們或許高燒不退,或者斷肢重傷,藥物不足,環境惡劣,他們每一個都是需要她承擔的責任,醫生最重要的是救死扶傷,軍人的身份教給她永遠不能推拒責任,兩者相權當然要以病患為重。
可是….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要早點回來,燒退下去了也還是要好好休息,飯更要按時吃才好,營養不足的話傷口愈合會變得更慢,說不定還會有后遺癥,還要注意安全,危險的工作就交給別人去做?!币髦閺臎]想過自己會這樣羅嗦,可這些字句就像是早就拍好了隊等在那里,只要張開嘴就會不停地跑出來。
聲音里似乎帶了些濕氣。柳時鎮不敢抬頭。真的,柳時鎮一直都最怕尹明珠的眼睛,濕漉漉的眼神有能讓整顆心都酸皺的本事。他知道自己的話說狠了,大概又讓尹明珠傷心難過,這一切原本就跟她毫無關系,那些隱秘晦澀的事情只是他自己的問題,但他也確實希望尹明珠現在不要那么靠近自己,他需要一些些距離。
呼….尹明珠聽到柳時鎮略帶頹喪的嘆氣以為自己是做錯了什么,還是這些羅嗦的話讓柳時鎮煩躁了?
再怎么想也是不忍心,不忍心就是不忍心,柳時鎮走過去抱住了尹明珠,寬厚溫暖的手掌輕拍著尹明珠的背。
“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飯會好好吃,也會早點回來,一定不讓自己變成瘸子?!绷鴷r鎮想這樣算不算是承諾?
承諾太重,他擔心自己給不起,也擔不起,可他還是希望尹明珠不要自責,遇到余震,墜海,姜暮煙失蹤,還有他的腿傷,都不怪她,再聰明再厲害的人總歸是要對老天爺服軟的,沒人能左右他老人家也沒人能逃得掉,眼淚也不該這樣頻繁地出現在她的眼角,尹明珠應該笑得像個公主。
不要自責,明珠啊。這話柳時鎮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