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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別不信,別真被你言中了。”我早就說過,我父親有種神奇的語言能力,希望這次別被他說中了。或許吧。
“呸呸呸,當我沒說,說說那個誰,慈眉善目。”他改變了話題。
“人真的不錯,有空可以見見。”
“有空吧!”他竟然倒在了地上。
“我就說你喝不過我,你還不信,真是的,知道厲害了吧!”我取笑道,然后抱起他放在床上,我也迷迷糊糊地躺倒在地上。
“嗒、嗒”的聲音在耳邊徘徊著,一只手拎著我的耳朵,使勁地拽動,我的腦袋迷迷糊糊,像是被引向了某個方向,疲憊的眼皮睜了下,原來是墻面上的掛鐘。短針指向著□□的方向,已然晚上□□點的樣子,外面是漆黑一片。我躺在地上,有些涼,趕緊站了起來,拉了燈線,發(fā)黃的燈泡瞬間暗了,我摸著黑,伸出雙手辨別著方向,卻跟誰剛好撞在一起。
“是誰呀?沒長眼睛?”我怒罵道,是句沒經(jīng)過大腦的話。
“連你老子都罵?”是父親的聲音。“趕緊把燈開了,還能再聊會兒?”
“還聊些什么?”話中帶著抱怨,我摸著黑尋摸燈線。
不一會兒,暗黃的燈光亮了整間屋子,父親的臉色依然微微發(fā)紅,說明酒氣未消,我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說是不回來過年,怎么又想起回來了?”他嚴肅地問道,沒了嬉皮笑臉,倒讓我倍感緊張。
我蒙住了,不知該如何說起?唯有扯謊應付,“哦,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打算給你驚喜?沒想到,你沒在家,昨天就在公園里睡了一晚。”
“大年三十,睡在公園里?”
“是呀?沒地方住唄。”
“你就不知給我來個電話,或是花錢住酒店嘛?”他嗔怒道。
“您有手機?”我詫異地問道。
“昨天剛買的,忘了跟你說了。”父親掏出手機,我趕緊存了他的電話,撥了過去。
“接呀,接呀?”
“就在眼前,接什么?瞎花錢。”父親掛了我的電話。“我也跟你說件事,你得好好聽著!”
“老先生,我聽著啦!洗耳恭聽。”左手呈半圓弧度,貼在左耳朵上,做出洗耳恭聽的順從模樣。
“明天去見見你月兒阿姨與月兒,將多年的心結(jié)給解開了,別做縮頭烏龜。”
“什么就縮頭烏龜?”我辯駁道。
“我是給你擔驚受怕了這么多年,別跟我胡侃,明天記得去,知道吧?”
“我知道,老先生。要不然,連覺都別想睡了。”
“去去,睡覺去,長到八十歲也省不了心呀!”他嘆著氣抱怨。
“老爸,我問你句實話,是番假如,你必須跟我交心?”我清了喉嚨,以示態(tài)度的嚴肅。
“什么假如?我先聽聽。”
“如果我八十歲都……”
“都什么呀?”
“都沒結(jié)婚?我是說假如呀!你會不會不認我?必須交心底。”
“我打斷你的狗腿,你不結(jié)婚試試。”父親做出攜棍打腿的模樣,臉上卻不是真正的怒火,而是那種一笑而過的玩笑表情。
“我知道你意思啦!”我已然從父親的表情中得到回答,這種問題本就不必白紙黑字,只要聽聞態(tài)度即可知道□□。若劇烈反對,聽“不結(jié)婚”三字,必然反應暴躁,而父親反應輕松,我已心知肚明,也不必再追住不放。
隔天,我去往月兒家,這是推月兒入湖之后,首次去月兒家。他們一直住在鄉(xiāng)下,家里的布置也跟十多年前差異不大,每個地方都有熟悉的味道。
月兒阿姨老了,鬢角出現(xiàn)了許多白發(fā),時間真是不要臉,它會偷偷藏起女人美好的容顏,然后藏在一處,唯有時間才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時間日夜看著,滿足著,不用再偷窺。卻讓這些女人變得不再鮮活,也讓這些女人的子女起了濃濃的悲涼。
“月兒阿姨,我是來請罪的。”話語中夾雜著那“過往”積聚在內(nèi)心深處的恐慌
“都過去那么多年,我們早就忘了。”月兒阿姨快速意會我的來意,說明她們記得很深,又怎會忘記?那可是關(guān)系著女兒的生命呀。
“阿姨呀!這件事一直藏在我內(nèi)心深處,說出來總歸好受些,舒坦些。”
“那就好,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都沒壞心眼,也別放在心上,現(xiàn)在不都好好的嘛?那就行了。”她微展笑臉,往事已隨風。
聽到月兒阿姨的話,我反而坐立不安,我那種行為,根本不是簡單的打打鬧鬧,只有我心里清楚,那是嫉妒,□□的嫉妒,而演化出的心眼,是絕對的壞心眼。可我如何剖白我的內(nèi)心?算了,還是不知道的好。
“月兒呢?我也得跟她說說,這么多年怕見到她,就給這心結(jié)鬧騰的。”
“她呀,要到中午才能回來,中午就在這吃飯吧。你最愛吃阿姨包的餃子,今天還是熱騰騰的餃子。”她刻意在“熱騰騰”三個字上加了重音,像是有所暗示。
而我,是另一份心虛,曾經(jīng)的畫面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阿姨,謝謝您的好意,我已經(jīng)不愛吃餃子呢。”我說道。
“年輕人的喜好都變得快呀!”她感嘆道,眼睛里盡是傷心。
“阿姨,您怎么了?”我擔心道。
“原來多么溫順的小女孩,現(xiàn)在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還說什么要離家出走?這才多大點,翅膀就硬成這樣?”她吐著苦水。
月兒定然逆反的厲害!
“阿姨,您別生氣,這年齡段都是這樣,逆反心理重。誰青春期還不生點是非,難道您還想著月兒,出門低頭掩鼻,見人臉紅心喘的好嘛?”
“這倒好,有著大家閨秀的模樣。”
與月兒阿姨的談話,只能在我不斷重復著“啊、嗯”之后結(jié)束,也難怪月兒這般吵鬧,月兒阿姨的思想過于守舊,即使想真正談心,兩個人也在不同頻道,只能越談越糟心。
似乎,
月兒媽媽也成了小時候的謊言,那時美好,現(xiàn)在不是。
我不禁有些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