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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不造害呀?!彼D了頓,調節下呼吸,“老頭子死了,女兒不知所蹤。”
我一下想起來,腦子里的“什么”。
“阿姨,您節哀,女兒定然吉人天相。”我說,“您瞧見,我身邊的一位姑娘嘛?”
“你身邊什么時候多了位姑娘?”護士阿姨顯得很迷茫。
“沒有女孩來找過我嘛?”
“我就負責這片區域,還從沒看見有姑娘找你?!弊o士阿姨斬釘截鐵。
這可讓我灰了心,擔憂起雨茴的安全。
“千萬別有事,安安全全回來?!蔽倚睦镆恢敝貜椭@兩句話,當做口頭禪念著,就這樣還是不放心,我必須去找她,即使毫無方向,也得大海撈針。
一掀被子,卻爬不起來,雙腿就像癱瘓了一樣,動彈不得,這讓我更加心灰意冷。
“哎哎哎,怎么這么不愛惜身體,趕緊蓋著被子,過兩天就好了?!弊o士阿姨善意提示道。
“這日子過一天比一年還長久,我怎么能等得?”
“怎么等不得?一嘴爛話,找誰也得先養好了身子?!?
“你奈何知曉我此去尋人?”我學著某本小說里的人物戲詞,沒想到,阿姨的回答可比作者的閉門造車,精彩絕倫。
“這十里八鄉的,誰不是醒了就要找人的。華坊市就這么屁大點地方,蒼蠅都有家屬,何況一個大活人。”
“既然你知道我要找人,還攔我作甚?”
“那我不攔你,你這雙廢腿,你走出去我看看,還跟我頂上嘴了?!?
“阿姨也是講理的主兒。”
護士阿姨笑笑,并未回答。
雙腿得“殘廢”幾天,我心里縱是萬般焦急,也不過嘆口氣的無奈,并未有所增益。我躺在病床上,看來來往往的病人、護士,他們都少笑,除了那位阿姨是位異類。我膩煩了人,就看著旁邊桌上的金錢草,它們葉子茂密,像女人的頭發樣,從盆口耷拉下來,葉子緊挨著葉子,顯得親密無間,它們的親密行為像是種擁抱,情侶間的擁抱,親人間的擁抱,都讓我極盡羨慕。沒想到,連植物也比我幸福,讓我滿眼感傷?;蛟S植被本來就比人要幸福,物無知,它不喜不悲,最符合原始的,基本的,根本的生命形態。哪像人一樣,所謂的悲傷,也是參雜著各種丑惡的物欲,那種悲傷卻令人可鄙,我不需要人類的悲傷,我情愿是金錢草,有著它的悲傷,那種最單純、純凈的悲傷。
“吃飯了?!卑⒁绦χf道,她的笑很美。
“阿姨,你就跟這金錢草一樣美麗?!?
“胡說,跟植物比,這不是損我嘛?”
阿姨哪里知道?這是我最崇高的贊美!我發自肺腑的感嘆,她不懂,這輩子都不會懂了,覺得很可惜,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活得高貴卻不自知。雖然他們也不在乎世俗的蜚短流長,畢竟是不自覺的。
“哎,我怎么想得這么遠,搞得自己像是某位大文學家、哲學家,在這里指點江山,書本上學了點皮毛,就這般耍弄,真是太嫩了,或許哪天?我不炫耀了,就該是我成熟的模樣!”我敲了下后腦勺,阻止自己胡思亂想下去。
“阿姨,您女兒有消息嘛?”我問道。
“沒消息,一提起來,我就心里不舒服。”護士阿姨聲音變得沙啞。
“阿姨,是我不該提?!?
“不是你的錯,你的那位小姑娘,是不是你的戀人?”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還有算是的。小姑娘若是平安回來,你可別糊涂?!弊o士阿姨一頓訓斥。
“好的?!蔽夜麛啻饝?。
“她一定漂亮吧?”
“是很漂亮,你可猜得真準?!?
“這還用猜,明眼人一眼就看了出來?!?
“怎么啦?”
“你這么俊的小伙子,還能找難看的?!?
“沒機會吧,有機會也會找的?!?
“機會?一套說辭罷了,漂亮的,不漂亮的,你把機會給誰?”
護士阿姨一句話倒將我問蒙了,確實是這個理。
“您那里像個護士,真是!我可說不過你?!?
“你別嘆氣,我原先是位語文先生?!彼蝗恢钢疱X草,笑了笑,這一笑包含著無盡的意味,像是回答了我之先的問題,卻沒有點破,“你好好休息,我去忙會兒,有空再聊,跟你聊天挺有意味的?!?
它沒用“意思”,而用了“意味”,則表明了她的觀點,對于我的夸夸其談,應該有些感覺,也聽出了我深層次的意味。
其實,我夸贊金錢草,是羨慕那種簡單。愛情也該是這樣,簡單、純凈,并不是我替你做了多少,而要求回報,或者,你做了多少,我必須也同樣回報多少。
這不是買賣。
我與雪茹,與雨茴的心結何嘗不是這樣?要解開這個心結,也唯有先了解了愛情的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