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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老是會出現說不出口的時刻。
“還有什么?”
“你是自卑的,卻又堅強,異常頑強,尤其對待愛情。”
“這不好嘛?”
“我害怕這種性格。”
“會死纏住你不放?”
我仰頭望著天空,順而看向燃旺的火堆,有股熱氣流撲面,我深吸一口,全身都躁動了起來,“因為……我怕……會注定了傷害!”我鼓足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你不是也備受傷害嘛?”
“所以不想你也一樣!”
“你還記得嘛?”
“什么?”
“你的青春宣言,要體驗刻骨銘心的戀愛,你做到了。可你為什么要阻止我的青春呢?”
“是呀!為什么?或許因為你的青春里面有個我。”
“那就剔除掉。”
“能剔除掉嘛?”
“當然,你不想就沒有了。”
我突然間沉默,話題到此為止,不能再進行下去,再下去也不過是無謂地循環,也沒有了意義。
看了那么多次天空,都沒有注意,這一次深情仰望,才落入宇宙的懷抱,滿天星辰,如同無數只眼睛,張望著我們這雙落難的男女,配合著陰冷的氛圍,似乎是它們的陰冷目光以及嘲笑。那一剎那,生命何其渺小,何其短暫,即使在歷史的長河中,也不過如此,計較什么?堅持什么?有什么意義了?看著身邊的雨茴,她正靜悄悄地睡著,依偎在我的懷抱之中,我突然想親吻她的臉頰,她的嘴唇。
難道,剛剛雨茴與此時的我處境相同?思考著同樣的問題嘛?心怦怦然沒有節奏,我的唇思戀著她的臉頰,它們正吻著,友好地交談,把酒言歡,歡到了她的唇,“酒”已然喝了不少,我的唇醉醺醺地肆無忌憚,不像剛剛雨茴那般輕撫,幸福。雨茴并未離開睡夢的眠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我收起唇,心中贊美道,“你多么美,你多么美。”卻是傷心,比宇宙還陰冷。
悄悄然,寒夜拉下我的眼臉,沉沉的睡眠從腳底涌了上來,我雙手耷拉在雨茴的身體上,靠著墻面,睡著了。火堆沒有人的看護,漸漸微弱,像是通了靈性,聽不見人的話語,感受不到人的精神,它就黯然神傷,以至于沒了卿卿性命。火堆熄滅了,陰冷裹挾著微風吹拂在我與雨茴的身體上,我們倆顫抖著,卻怎么也醒不過來,睡夢已將我們關入了牢房,并有人嚴加看守。
恍惚之中,身體漂浮在天空,就那么飄著飄著,微風拂面,不再陰冷。重重地摔在堅硬的木頭上,然后身體上下輕微震動,耳朵漸漸清晰,有聲音傳了過來,像是自鳴鐘的聲音,從遙遠的鐘樓跋涉顛簸。不是鐘聲,卻像是發動引擎的聲音,也是在遠方,還夾雜著人的碎語,聲音就像是在那不毛之地,粗獷。
眼睛怎么也睜不開?針線縫補貼合似的,一輩子都將在黑暗中了卻余生,是從未有過的慌張。其他事情還好說,如果雪茹還活著?卻看不見,我又開始了胡思亂想,看不到她的容顏,不能覺察到歲月在她身上、臉上留下的痕跡,生活的意義缺少了太多,或許是全部。
還有雨茴。
若然見不到了雨茴,怎么捕捉她的傷感?我為什么要捕捉她的傷感?又是胡思亂想。她若落淚了,如同南飛的燕子,雖然瀟灑,卻總需要人安慰,我該怎么知曉?鼻子急速抽動著,快速吸收吐納那空氣,它們猙獰,我不想它們在我身體內作怪,支撐著一具毫無希望的皮囊,在世界上招搖撞騙。
頭稍稍仰著,任憑身體抖動著,讓氣力自然消失,嘴巴緊閉,鼻子停止呼吸,等待著那一刻,夢寐以求的幸福。或許是“死亡”。
身體有著莫名的沖擊。
“砰”的聲音,如同地震的巨響,快要震裂了耳膜。
疼痛在身體蔓延,冰涼的地板撞擊后,像是融入了身體里,有著波紋輕輕拍打肌膚。
那種刺骨的冰冷,終于驅趕了睡夢,眼臉慢慢上揚。
視線模糊著,那是眼睛的適應期,如同在一片汪洋的大海之上,到處都是水,還泛著層層波紋。遠方有著純白的天空,天空是純白的嘛?倒讓我起了懷疑,等著眼睛恢復好轉,才意識到,我正在某房間里,地板上全是水,淺淺的,而原先認為的天空,不過是墻面,那墻面純白的有些虛假。
雨茴正在我身邊,她也緩緩睜開眼睛,露著驚慌,看見了我,她再次安詳,竟然閉起雙眼,像是在回味,似乎她處于幸福的境地。
“再給我澆一桶,我就不信治不過他們。”粗魯的男性聲音。
然后,又是一桶水,猛烈地怕打著腦門,我猛然站了起來,接著,攙扶起雨茴,腦袋里有些懵,根本未搞清楚狀況,也不知這些人究竟什么來路?
“醒了就好,給他們點貓屎。”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所說的貓屎是指極差的食物,一般是些稍稍發硬的饅頭,各種爛菜葉混合燒制的菜粥,當時因為肚子發餓,還足足美餐了一頓。
“真是賤命,賤骨頭。”
“嗯,老大喜歡那個。”
兩個人一問一答,我不知另一個人嘴中的“老大喜歡那個”究竟是什么意思?當時也沒細想,直到多年后,才明白。卻難過地說不出話來。
廢墟突然就消失了,似乎從來沒去過那個地方,人的記憶是取決于身體狀況的。若身體健康,記憶則新鮮,遇個不同尋常的事,總能牢牢刻進腦子;可是身體處于虛脫、疾病等各種非健康狀態,就會影響人的記憶,產生恍惚感,我在廢墟、在果園、在不毛之地,就經歷著這種非健康的身體狀態,也會產生幻覺以及昏迷。所以,記憶也模糊不堪,到底是否去過廢墟?我竟難以確認?
“你還記得廢墟嘛?”我耳語道。
雨茴一時間慌了神,表現的莫名其妙。
“去過嘛?”她疑問道。
面對著我的疑問,也引起了她的懷疑,更確認了我的想法。
“我們應該去過吧?”我說道。
“不許說話。”一個男人厲聲制止,“再說話拉出去喂狗。”
我們不敢交談,只得默默吃著“貓屎”。
“快點吃,磨磨蹭蹭。”
“去過廢墟嘛?”在我心中回蕩著,沒有聲音回答,廢墟成了一處標記著疑問的地方,漸漸也就沒人再去詢問,再去瞻仰,它也就消失不見。不僅是我曾經去過的廢墟,人類建筑的廢墟,人類的廢墟,何不落得同樣的下場,備受著時間的腐蝕,漸漸……為什么我們留不住這種殘缺,卻一味追求所謂的圓滿,建筑是滿的,追求是滿的,人生是滿的,甚至讓宇宙也是滿的,哪有這些個滿?不過是人類的一廂情愿,誰會理你?
不想這些,倒是為難了自己。
我還是堅信著那片廢墟,它就在荒蕪的不毛之地邊上,朝霞沐浴著它,晚霞沐浴著它,它在約翰施洗的約旦河日日洗禮,代表著最美好的希望,那是人類的幸福,也是我與雨茴的幸福。
而另些人,漠視廢墟的人,就慘了。
容不下外在的荒蕪,其實內心是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