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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我愿想說從未喜歡過,總覺不妥,不喜歡為什么與她在一起?這是我難以簡單回答的問題,它已然涉及到我的青春期生理以及心理,這是個復雜的問題,還是不接觸得好。
“那你喜歡我嘛?”
“喜歡。”
“會跟我在一起?”她詢問道。
這又是另一個復雜的問題,它私藏著我不敢觸碰的柔軟,喜歡不喜歡?是不是?并非肯定否定那般簡單,我沉默著,根本不知怎么開口?雨茴那么善良,我怎能欺騙她?喜歡與在一起與愛是兩回事。然而她剛剛虎口脫險,我又怎能跟她說實話,而且包含著一大堆跟她無關,卻是關于另一個女人的解釋。
“你想什么了,我是說會跟我一起蜜月嘛,你不是剛說過二人之旅嘛?”雨茴嗔怒道,我知曉她是在化解尷尬。
我領她心意,左手伸出,彎腰,笑臉,說道。“小生這廂有禮。”
“倒有模有樣。”
下兩層臺階,照面一位老太太,她像是習慣性地微笑,卻沒有牙齒,空蕩蕩的嘴。初次目及,幡然厭惡蒼老,連笑容都不再遺人愉悅,急邁步,逃離。能逃離到哪兒?我們的青春。出了市中心的喧嘩,來到郊區的小路,小路兩旁的矮樹樹頂結滿了亮綠的葉子,只可遠觀,趨近了些,灰褐色的枝椏,黑灰的樹皮,無不顯露著冬天的氣味,看著聞著,冬天的回憶就肥了,抹殺了密布的芽蕾,已然熱熱鬧鬧的新意也難以抵擋裹著殘破皮囊的軀干。諒來大幅燒傷者新生的皮膚不能撫平傷痛,美麗的皮囊不該裝著智慧吧,那該裝著什么呢?
小路對面是一片廢墟,這廢墟,或是某朝代的斷壁殘垣,僅剩遍地的碎石塊,灰黑色的瓦片,還有一方輪廓,那是一扇城門,說是一扇,因為它只剩下厚度稀薄的一點城門輪廓,墻壁也全然不見,只有既薄且孤單的城門還毅然聳立著,殘存著,或許裝載意料之外的美好。
我與雨茴徐徐地走,看紅色的磚塊,殘缺不全,風起了,各種碎渣隨風而舞,原來天空已有多只飛揚的袋子,紅色、綠色、白色,白色居多,我倒是夠傻,總會入迷,我在想著哪只袋子是我,哪只袋子是雨茴。郊區人少,只有我與雨茴兩個人散步,果真是二人之旅,
我該怎么掃清冬天的肅殺,挑動雨茴的喜悅?然而廢墟卻勾起了別樣的想象。
“你瞧這片廢墟,倒是堅強,夕陽殘照下定然鮮紅,如同老邁的身體,還在堅持。”我說道。
“我沒有上過學,但我知道,即使我老邁了,我依然堅持。”
“那你就是人類的希望。”
“我不管什么希望與否,只要你的希望里有我,就足夠了。”雨茴含情脈脈地看著廢墟,唇齒間流瀉著芳香,芳香隨風而往廢墟,廢墟也如同舞動的紙袋,飛舞著,莫名地活潑,我卻無法回答,“作人,你說這片廢墟會消失嘛?就像你說的那種老邁的身體,沒法再堅持了。”
“哪有你說的傷感,要說消失,也得等世界末日吧.”
“那我們會遇到世界末日嘛,我倒想有那么一天。”
“又胡說,開心的二人之旅倒成了你口中的追悼會,真不吉利。”
“難道你沒考慮過嘛?”
我趕緊岔開話題,“我倒想進廢墟感受一番。”質詢雨茴的意見,她欣然同意,我問道,“為什么會有這些奇怪的想法,聽著我怪不落忍的。”
“可能我死里逃生吧,發現了生命的脆弱,發現了死亡并無那么可怕,即使世界末日了,能與心愛的男子一起面對,也就了無遺憾。”
我沒接茬,不是不想,而是害怕,她越優異,越看重我們這份情感,我越害怕,因為我們處于天平的兩極,她是美好,我不是。
我們踩在碎磚碎瓦片上,就像走在滾滾的歷史洪流之中,從現代慢慢走向某個未知的朝代,走到了殘存的城門下,遠看城門,是那般荒涼,渺小,走近了瞧,卻有著難得的肅穆雄偉,是全身心自豪油然而生,因為它就像是過了千年的老者,看遍了人世滄桑,依然保持樂觀,挺直了身板,這份執著與樂觀,總該博得掌聲。
我們站在城門下,正下方。
城門不算大,連殘存的城門頂部也已經殘缺了,還能稍稍遮蔽點若隱若現的陽光。
雨茴突然逼近我,城門墻壁厚度本來就窄,我急速退后靠近城門內壁,內壁也就與我身體差不多寬,她將我抵在墻壁上,深情看著我的眼睛,“我該不該將手靠在墻上?”她忽然笑靨如花。
“這是要非禮我,還是暗示我非禮你。”我嚴肅地說道。
“諒你也沒膽,也只能我出手,叫你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她假裝大爺或是流氓的模樣,卻聲音不夠魯莽,表情不夠猙獰,是一番四不像,我強忍笑意。
“那就來吧。”我一副顧盼生憐的賤模樣,配合著她美好的愿望。
“你的表情真……”她不好意思地說道。
“賤就賤唄。”我補充著。
“那倒不是,這詞太高雅,你那是猥瑣。”她掩鼻微笑,卻把自己逗樂了,自顧自一番忍俊不禁。
“你笑了。”我說道。
“這片廢墟倒是見證了我們的喜悅,它該是幸福的象征吧。
“那就在這里許個愿望吧,許個最美好的愿望。”
“我們兩人都必須許愿。”
“當然。”
雨茴立刻閉起雙眼,她嘴勢微動,已然開始種植著她美好的心愿,我緊跟著她,也閉目許愿,我的愿望即是:雨茴快快恢復,我可以向她全盤托出所有的事情,殺人的事,陳雪茹的事,以及珍藏在我內心深處的情感,我希望她能淡然接受,都說長痛不如短痛,我希望她的短痛是輕微的,甚至于沒有。
“你許了什么愿望?”我問道。
“秘密。”
“還挺神秘,我就不多問了。”
我們走出了那片廢墟,卻總覺得會跟它再次見面,且是氛圍迥然不同的見面,我有著一番不好的預感,雨茴的喜悅也驟然減少,她或許有著與我相似地感觸,這種情緒過于強烈,以至于,我們兩人莫名其妙地對視了好一會兒,沒有言語,就定定地相互看著,然后戛然而止。
回首著廢墟,不覺間白日已經接近了尾聲,夕陽殘照著,血紅色的城門,鮮紅得如同夢中的紅玫瑰,紅玫瑰是愛情的象征,然而夕陽在天際下沉著,血紅色褪色,城門也褪色成灰色調,然后迎接著黑暗,難道愛情也將----希望紅玫瑰再次鮮艷如血。
“肚子又餓了。”雨茴笑道,畢竟只吃了早餐,中午卻在不知不覺間溜過,也該餓肚子啦!
“我也是。”我說道。
“它們倆倒是心有靈犀。”雨茴打趣著,“真是好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