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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詔年從來不知柴米油鹽貴。家里雇人挑水,在院門邊畫正字,她小時候覺得好玩,往上面憑添幾筆。她洗澡用了好半天時間,陸聞愷聽到盥洗室門合,等徹底沒聲兒了,他起身走出房間。
哪知陸詔年又回來了,小跑著,寬松的吊帶睡裙讓胸線露出來。
陸聞愷避開視線。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穿著背心,長褲松垮,赤著腳。
“我發卡……”陸詔年欲言又止,飛速而敏捷地鉆回房間。
陸聞愷來到盥洗室,看到放在搪瓷池子邊沿的一枚發卡,琥珀色的一彎月牙。
第十一章
一夜風平浪靜。早晨,用人給陸詔年梳好頭發,引人到飯廳來。陸聞澤和章亦夢正在用早飯。章亦夢身披法蘭絨睡袍,短發別著細長的發卡,面有倦容,卻慵懶而迷人。
陸詔年向大哥和她問安,拉開椅子坐下。
陸聞澤道:“聽說你頭一晚上沒睡好,昨晚可是睡好了?”
陸詔年點點頭。
陸聞澤從小籠里夾一個湯包給她,接著章亦夢倒了一杯牛奶,放到她碗邊。陸詔年瞧了他們一眼,默默執箸。
無論怎么看,章亦夢都是大哥的女朋友。而且因為章亦夢不拘束的作派,讓人感覺比大嫂和大哥還要親昵。
章亦夢和陸聞愷顯得親密,或許只是她自己不可告人的心緒作祟吧。
“多吃一點,等下我們要趕火車。”
陸詔年頓住:“要去哪里?”
“上海。”
陸聞澤要和章小姐一起去上海辦事,等他們辦完了事,就要回家了。
也就是說,她和小哥哥這就要分別。
陸聞澤說完了安排,問:“聞愷怎么還沒起來?”
“昨晚也沒怎么喝啊。”章亦夢也奇怪,瞧見陸詔年偷瞄她,便道,“小年,去?????看看你哥哥。”
“哦。”陸詔年怔怔起身,緩緩走到陸聞愷房門前。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叩門,以至聲音太輕,里面的人可能聽不見。
陸詔年握了握手心,再次敲門。
剛聽見門里有動靜,她就停了下來。
門打開了,陸聞愷出現在她面前。他只穿一件薄單衣,短發散亂。
“我,”陸詔年一時慌得忘記了是來做什么的,脫口而出,“我就要走了!”
陸聞愷靜靜打量她。
“我和大哥就離開了。”陸詔年又說。
陸聞愷回里面穿起衣裳,走來說:“早飯還是要吃的吧?”
他們無言地來到飯廳。用人送來臉盆和毛巾,陸聞愷囫圇地揩了揩臉。
章亦夢對陸聞愷似乎真有幾分熟悉,瞧他這模樣,就笑了:“宿醉?”
陸聞澤有幾分詫異:“昨晚你不是和早早回來了,怎么會宿醉?”
“亦夢小姐想象力豐富,總排遣我。”
“我有證據的,”章亦夢遙指客廳酒柜,“那洋酒總該是你喝掉的吧。”
陸聞愷微哂,坐下來:“大哥,你們今早就動身去上海?”
“嗯。”陸聞澤應。
陸詔年皺眉:“怎么你知道我們要去上海?怎么你們什么都商量好了,不與我講?”
桌上幾人不知道怎么回答。還是章亦夢出聲道:“你大哥每回過來,總要往這幾處地方跑。”
“哦。”陸詔年不敢再多話。出門在外,還像小孩子一樣鬧騰,沒人會喜歡的。
*
他們此去上海,要乘坐的是京滬鐵路。車內相當豪華,空間寬敞,設單人皮沙發。陸詔年早在報刊上看過,幾度向往這新時代的交通,可臨到真要體驗了,倒不想了。
陸聞愷和他們一道來了火車站月臺。因為特座高昂的車票,一般百姓消費不起,月臺上人并不多。正是人太少了,陸詔年原本想說的話,更加說不出口。
來火車站這一路上,陸聞澤就發現兄妹間氣氛詭異。章亦夢提點,定是昨晚回家,兩個人鬧別扭了。
“和你二哥道別吧。”陸聞澤說。
陸詔年低頭,不情愿的樣子。
就在這瞬間,陸聞愷卻抬起手,按了按她腦袋。
“這么大了,該有主心骨了。”
“什么?”陸詔年抬頭,“我哪里沒有主心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