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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梅死死的咬住下嘴唇。
身體仿佛墜入冰窟。
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仿佛自動消音了一樣。
她什么也聽不見。
巨大的變故,讓她的身體抖動如一片風中枯葉,沾上了水,在十二月的寒風中瑟瑟發(fā)抖。
所有的畫面全部定格,眼前立刻成了灰白色。
宛如一幅畫。
李華梅絕望的瞪大雙眼——
她親眼看見弗朗西斯走到父王跟前,露出一個完美的側(cè)臉,緩緩的掏出手帕,擦了擦槍口,動作緩慢,卻熟悉的讓人心寒。
和多少次他們比槍后的動作如出一轍,仿佛有潔癖般,所有觸碰過的東西都要擦拭干凈。
因為弗朗西斯因為低著頭,看不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只能聽見他低嘆一聲說:“叔叔,你現(xiàn)在可以安心的去了。”
李華梅一陣窒息,感覺自己喘息不過來。天崩地裂,山呼海嘯,撲面而來。
最信任的人殺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血脈相連,痛如刀割。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她來不及有其它反應(yīng)。
老國王轟然倒下,摔在精致的地毯上,偏著頭,目光虛無渙散。因為視線毫無阻隔而剛好對上了李華梅的視線。
老國王笑笑,卻用眼神阻止她。
不過過來我的孩子,
不要沖上來送死。
想想我交給你的話,最優(yōu)秀的獵手,不是直接撲向獵物,而是靜靜等待時機,一擊致命!
圣弗倫的使者拍了拍手,稱贊道:“精彩。”
弗朗西斯無動于衷。
而是沉默的看了眼窗外。
煙火正盛,歡騰閃爍。
那名圣弗倫使者遞上了之前國王不肯簽的那份文件。
“那么恭喜殿下,現(xiàn)在是您履行協(xié)議的時候了。”
弗朗西斯回過頭,安靜的面容,讓人看不出此刻他的心情,他沒有看文件,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筆飛速在文件上簽了,然后快步走出大殿。
圣弗倫走狗確認了一下簽字,小心的收好,順手撿起來老國王手邊的那卷羊皮卷軸,想了想一起藏進懷里,然后快步離開房間。
等兩人走后,李華梅快步奔到國王面前,死死按住他脖子上的槍傷,語無倫次的哽咽:“父王……”
傷口流出的鮮血迅速染紅李華梅的雙手。
老國王殘存一絲氣息,眼神渙散,他看著自己的女兒,苦笑著安慰道:“別怕,李華梅,我的女兒……要堅強……”
李華梅搖著頭,哽咽的哭道:“別說了……父王我不讓你死!”
她急著起身去叫人,衣角卻被國王拉住。
他一只手指著對面墻上壁畫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拼勁最后一絲力氣,說了句“救……你母后!”
突然瞪大雙眼,撒手離去。
※※※
李華梅走到父親手指著的壁畫前面,這后面是一道暗門。
打開暗門。
秘密通道直通后花園的入口,她必須先找到母后。
從密道里出來,四處是奔走的衛(wèi)士和慌張的宮女。
她隨便抓住一個:“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
宮女神色慌張:“不、不好了,宮殿起火了!火越燒越旺,朝這邊燒過來了,快走!”
李華梅問:“王后呢?王后殿下在哪?”
宮女茫然搖頭:“不、不知道,也許在……正在寢宮吧。”
李華梅丟下宮女,火速朝母后的寢宮跑去。
大火呼嘯,撲面而來。
四周溫度升高。
整個皇宮籠罩在一大片紅色艷麗的火光中。
等她趕到的時候,大門已經(jīng)被人封死,窗戶上也訂了封條,里面不時傳來王后的呼救聲:“來人啊,快來人——”
“母后——”
“不要進去,里面太危險了!”侍衛(wèi)攔下她,阻止她進入。
“滾開!”
李華梅一拳放倒一個侍衛(wèi)。
十幾個侍衛(wèi)同時撲過來,制服住她。
她使出全身的力氣,踢飛了兩個侍衛(wèi),又扭斷了幾個侍衛(wèi)的脖子,奮不顧身的沖向火海——
就在她的手幾乎觸摸到大門的一瞬間。
后腦被什么人用力一擊。
她下意識的想回頭看看——
但眼前一黑。
身體不由自主的軟軟的癱倒在地。
※※※
恢復(fù)意識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亮了,灰色的天空還飄著點點煙灰,她人已經(jīng)在宮殿外。
眼前是被大火吞噬的宮殿。
焦黑的、散發(fā)著死寂的味道。
曾經(jīng)榮耀的宮殿,現(xiàn)在只變?yōu)橐欢褟U墟。
她忽然濕潤了眼眶。
母親就在她看得到的房間里,明明就在眼前。可她卻無能為力,讓一切變得不可扭轉(zhuǎn)……
李華梅扶著樹干站起來。
不遠處一個人影,快步朝她走來。
在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之時,下意識的把她攬入懷中。
“特蘭西尼,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剛才我到處找你。你真的嚇壞我了。”弗朗西斯見到她,擁抱的她特別沖動,手指骨幾乎嵌入她的身體里,令她窒息。
李華梅在他懷中,抖動如幼獸,又怕又冷。
他的懷抱如此的不真實。
她卻貪婪的吮吸那一抹溫暖。
究竟什么是真的?她親眼看見弗朗西斯同圣弗倫人密謀害死了父王……但又為什么,這一刻他還能如此溫暖?
他不應(yīng)該像對待父親那樣,一槍殺了她么?又或者把她丟到火海里,制造燒死的假象,為什么還要留下活口?
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猶豫,也許是她眼花了吧,怎么會是眼前這個溫柔的弗朗西斯?這個從小陪伴她一起長大的弗朗西斯?
她是不是在做夢?
或者是不是應(yīng)該裝傻?
裝作她什么都沒看見,裝作一切都沒發(fā)生?
因為弗朗西斯,是現(xiàn)在自己僅存的唯一親人了!
李華梅回憶起那一幕,眼看著父王被暗殺,母后在火場里的場景,突然掀起滔天恨意。
面對眼前這個人,再沒辦法如往常一般。
弗朗西斯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內(nèi)心掙扎,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聲音十分輕柔,他眼神中帶了一抹化不開的淡淡憂郁說:
“別怕,都會過去的。只是意外,意外。”他輕輕哄著她。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
李華梅揚起手,哭紅著雙眼,手指在他被帶起的發(fā)絲間穿過,
她聲音顫抖,冰冷的說:“弗朗西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在我面前,你還有必要演戲嗎?”
弗朗西斯的身體一震,但仍固執(zhí)的沒有離開她的懷抱。
他咬住牙問:“李華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知不知道自己在找死!
李華梅紅著雙眼,死死的盯著他說:“我都看到了。”
弗朗西斯嘆了口氣,然后放開擁著她的懷抱,不動聲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臉上表情陰晴不定,也就那么一瞬間,像是迅速做出抉擇般,他背過手去,把手輕輕按住后腰的槍上,不著痕跡的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