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微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起他與劉禪的君子之交,大多要算在緣分上了。先是相見恨晚而惺惺相惜,后來明明沒有相近的志趣,脾性卻分外相投,情分延續至今日,已有了幾個年頭。
而在以往,劉禪若是語氣輕柔,眼神則必然是冰冷的,他的心底或在思索著一些深刻的故事,或在抽絲剝繭某些縝密的計謀和戰略。若他的神色恬淡溫柔,說出來的話必然是寒意凜然的。人在高位,恩威并施本就是應該的,只是劉禪之作為太過柔滑,常常讓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而只相信了他表面之象,若非費詩生性仔細,只怕也看不出分別。
可現在,就連他,都是第一次見到劉禪這般模樣。
見費詩神情,劉禪秀眉微挑,眸中顯露出一絲揶揄之色:“你竟也有如此呆怔的時候?”
費詩立即恢復了往常模樣:“人之神情,猶如世間萬物,各有其態,您能有,費詩就不能?”
劉禪輕輕一笑:“你說,她要是聽見了我如此回答,該是什么樣的反應?”
費詩想了想,搖了搖頭:“三小姐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扭捏而造作,自有一股放浪形骸卻俠肝義膽之氣,若是聽到了殿下之言,只怕……”
“費大人!”這時,一個小廝忽然在門外拱手行禮,“主公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費詩眉心微皺:“不是方才已經見過了嗎,難道又發生了什么大事?”
小廝道:“主公只讓您趕快過去。”
費詩抿唇思索著,回看了一眼主位之上的劉禪,卻只見他神色平淡得似恍若未聞,只在看向自己的時候,唇角微微一勾:“那個丫頭,心里想如何,便會如何做的——你快去吧,莫讓他等急了。”
費詩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兩個時辰之后,他才腳步沉重,渾身無力地歸來,一入正廳,沒有行禮便倒在了劉禪右側的席上:“拿酒來!”
說完他才發現,劉禪面前的長案上,已經擺了十數個酒壺,酒香幽然地氤氳著,一向仔細的他竟未聞到。
劉禪將一個酒壺放到了費詩面前,淡淡地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副累到極點的樣子?”
費詩拿起酒壺,仰首灌了一口,卻差點灑了全身。狼狽而慌亂之間,他有些窘迫地咳了咳,嘆了一聲:“漢壽亭侯率兵攻打了襄樊二地。”
劉禪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二叔這一次的脾氣……鬧得不小啊。”
“侯爺一怒,幾欲天下縞素……”費詩幽幽道,“好在主公信任,沒將這一切都責怪在我的頭上,否則我就是第一個上斷頭臺的人。”
劉禪輕笑一聲:“當初是他選你去授命二叔,如今就算因由在你,他也脫不開干系。與其責罰你,顯得他用人有誤,倒不如將這一切緣由都歸于一向驕縱的二叔。”
費詩看了一眼劉禪,忽然感到了一絲寒意,心知認識的劉禪又回來了。
劉禪抿了一口酒,淡淡地道:“二叔出征襄樊,他有何打算?”
費詩微一皺眉:“主公的意思是,眼下剛剛奪得漢中不久,正是要休養生息的時候,不宜出戰。況且侯爺乃是當世熊虎之將,其驍勇善戰天下皆知,這一次也定會凱旋歸來。”
劉禪雙瞳之中寒光一閃:“二叔這才剛剛受了封賞,這場戰爭只怕準備的時間并不長,倉促出征,糧草等后繼都是問題,江陵還需要一定的守軍,前后牽制,腹背受敵,這場仗,只怕不好打。”
“殿下說的有理,不過大多的人還是認為,侯爺此戰必勝無疑。”費詩說著不由一嘆,“若是赤壁以前,誰敢斷然這一句?”
費詩的意思倒并非是關羽當年不如此時驍勇,不過是深知自赤壁之戰之后多年以來,他獨守江陵,眼下卻突獲四將之首,總會有人有所不甘。這一句明為贊同和信任,實際是何意味,無從得知。
劉禪唇角一勾:“所以,他未籌備援軍?”
費詩嘆息著,將酒壺放到身邊,神色慎重非常:“是。”
正廳之內半晌沉默。月光自門口斜落,似一層霜鋪展在地上,反射至空曠的屋內,籠罩成一片靜謐安寧。屋內燭光黯淡,映著劉禪深邃的目光,閃爍不定。
“殿下……”費詩剛剛開口,就見劉禪將酒壺拋到了長案之上,叮當之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寧靜。
劉禪隨后一伸手,攔住了費詩將要說出的話,輕柔地道:“他既已決定,你我無謂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