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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如水,這一下午,他們三人便在這書卷墨香中度過。
關鳳作為一個人生閱歷頗為豐富的現代人,表現出了一種“打不死的小強”的積極精神,很快就從低落的情緒中解放出來,回到了吳氏兄弟身邊。日頭緩緩西沉,她同吳氏兄弟依據這院落之中的各類書籍,對于戰和之事,引經據典妙語連珠唇舌相斗。剛開始吳登還能插上幾句話,過了半個時辰不到,他就只能干瞪眼了。
當夕照如血,染紅了天邊之時,關鳳和吳言劍拔弩張,已入僵持之狀。吳登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正想著說點什么緩和一下氣氛,就見人家二位四目相對,微微一瞇,唇角隨即一卷,哈哈笑了起來。
同時同地,心有靈犀。
吳登先是松了一口氣,見他二人如此相配,明亮的雙瞳之中閃過一絲黯然。
關鳳對此甚是欣慰——無論發生什么事,他們終究是朋友,這一點必將永恒不變。
曬書到此已是尾聲,吳氏兄弟幫著關鳳和丫鬟們整理院落和書房,惹紅了不少嬌容。關鳳見到只是忍著笑,直到忍無可忍之時,一個小廝跑了過來:“云荊姐姐,侯爺讓我來請二位客人赴正廳入席?!?
小廝們都去忙活今夜的黃昏家宴了。這黃昏家宴雖名為關樾壽宴,實際卻是關羽為了更加了解吳言的為人家世所辦,而在江陵所管轄的地區之內,還沒有什么人能入得了關羽的眼,所以關羽除了吳氏兄弟之外,竟誰都沒有請。于是,此時登門而來送禮拜壽的眾位太守和將軍,就成了不速之客。
但來者皆是客,關羽再如何驕傲自負,也只好隨關平處理,請他們入內。
入席之后,吳言和吳登端坐于關羽主位右邊的首位,相視一眼,心底一笑——關羽將客人中最為尊貴的位置給了他們兩個商人,這該叫眾位官僚作何感想?
而這樣的效果,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糜芳因職位最高,坐在關羽左邊首位之上,靜如寒潭的臉上留著八字胡,還嵌著一雙看似混沌的瞳。他在進府的同時,便見到了剛剛抵達正廳門口的吳氏兄弟,見他們二人對自己微微頷首,先是一番疑惑,后聽手下將軍傅士仁在耳邊輕聲一語,才知道這兩位就是想要聯合自己對付關羽的江東人。
見此二人氣度,張揚的不足為懼,內斂的卻不容小覷——誰知那一抹淡然的笑容的掩飾之下,會有一顆怎樣的心?
最讓他震驚的則是,關羽怎會對他二人如此禮遇,竟能請他們入府赴宴?
這時,他聽傅士仁道:“他們既有這樣的能力,咱們便幫他們一次,權當是多一條出路?!?
待見到關羽請吳氏兄弟入席的席位,糜芳終于對傅士仁微一點頭。
正廳之中,關羽位于主位,面向門外,其余者每兩人一席,對坐于廳內兩側。吳氏兄弟正與糜芳和一臉剛勁的傅士仁相對而坐,其余眾人皆按照職位高低,分跪坐在其他席上。
關羽傲然穩坐,絲毫未把眾人眸中的不滿和面上的不自然放在眼里:“吳言與吳登,乃是關某最近認識的朋友。”
眾位官僚連忙拱手行禮,吳言和吳登則立即站起,拱手的同時,深一鞠躬。
關羽微一皺眉,正欲攔阻,卻聽身側站著侍奉的關平輕聲一咳,這才緩下容色。
關樾作為“主角”,自然要出來見見眾人,一番禮節過后,便被趙氏帶回了房。
家宴開始,卻很快變了味道。
丫鬟們收拾好了曬書和曬衣之事,紛紛過來奉上酒菜,身為首領的便是化身為“大丫鬟”的關鳳。
在她率領著身后眾姐妹,端著酒菜,緩緩走近正廳的同時,廳內眾人正聊得十分暢快。先是關羽在關平的提醒下,只問了吳言的家世,從言談舉止中觀察為人,免得被人發現他是在挑女婿,到時定會引出一番流言蜚語。他向來不懼人之所言,只是不愿關鳳也成為天下人的談資。
吳言悠悠地談起了家中生意多在襄樊之地,可惜那里為曹操占領多時,去年又發生了一場百姓動亂,家中一年以來,困頓許多。
“那個曹阿瞞,占著襄樊那么好的地方也不用心治理!”一向直言不諱的剛烈將軍廖化隨即朗聲道。
這時,傅士仁微一皺眉,神色認真地道:“主公占了成都又奪了漢中,已成益州牧,跟在他身邊的人都有大功在身,唯有侯爺留守此處,侯爺不覺得委屈?”
關羽神色一沉,卻道:“主公留我在此,自有深意,江陵是何地方,怎可隨意派人留守?”
傅士仁立即道:“侯爺說的不錯。只是末將十分不甘,又為侯爺擔心。”
“哦?”關羽輕挑劍眉。
“侯爺乃主公二弟,地位自是不同,若將來論功行賞,自然也是頭一份。侯爺驍勇,將來無論是何種獎賞,在末將看來都該是侯爺囊中之物,可其他將領卻并非如此認為了。侯爺多年以來忠于職守,將這江陵守得穩穩當當,可就是因為沒有戰事,侯爺無論守了多久,也無大功可記,到時若得了最高的封賞,只怕眾人會有不服啊?!?
見關羽的眸光一寒,傅士仁接著道:“依末將看,為不使主公為難,侯爺在此時該當機立斷,創一番當世奇功!”
糜芳隨即鄭重抱拳:“傅將軍說的是,主公雖念舊情,可那黃忠等人可是半路易主,定然不會好相與了。”
關羽冷哼一聲:“你道我會在意他們的看法?”
糜芳忙道:“并非如此,傅將軍也說了,您這一番當機立斷,為的是不讓主公來日為難!”
“當世奇功……”關羽凜然笑著,大手一縷長須,眸中涌現出一股興奮之色,明知故問道,“眼下,何來什么奇功?”
糜芳和傅士仁對視一眼,齊聲道:“襄樊二地!”
廳內眾人都是對戰事頗為敏感的聰明人,自然一點就透。聽罷此言,皆點頭稱是。
吳登見此,緩緩低下了頭。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以自己身份為由,不參與到軍政大事之中,而在他,則是在極力隱忍著心中的快意。吳言則依舊一臉淡然,恍若世外之人,在起了話頭之后,再未啟唇。
忽聽“咣當!”一聲,廳內眾人紛紛看看向正廳門口看去,卻只見到一位極為美貌的少女,穿著一身齊胸而下的奇怪襦裙,眼露驚懼,面色怔然地站在那里。她身前不遠,呈案和酒壺紛亂傾倒在地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