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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葉從安接到媽的電話,問了媽在那邊開會的進展,又匯報了爺爺的情況,她吭哧半天,終于說道,“我今天見爸了。”
虞青儀語氣不善,“他又怎么了?”
“爸說他急著用錢,要賣葉家的房子。我當然不能同意,所以先給了十萬讓他過渡,我這幾天再想想辦法。”
“安安,除非你把現金盡快拿到他面前,否則以你爸的性格,既然決定買房子,就沒那么容易聽你的勸,而且他這次回來還是專門為了這件事的。”
“我知道,我已經準備從銀行那邊貸款了。我有朋友在銀行做客戶經理,我約了他明天見面。”
虞青儀自然而然的問了句,“是匯企銀行?”
“不是,”葉從安叮囑她,“媽,這件事麻煩你不要告訴簡沛。”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這件事和簡沛開個口就能解決,用得著你親自跑去見客戶經理談嗎?”
葉從安那些顧慮在電話里一時半會也和媽說不清,“他最近也很忙,而且我真的有辦法。”
“唉,要不然這樣辦,從我這里先拿一點……”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葉從安打斷,“媽,你想什么呢?不行,你是不相信我能自己處理好?”
虞青儀又是重重一嘆,“就你最倔,不讓簡沛知道,也不讓我幫忙。”
其實葉從安也隱隱擔心,她沒心情過問爸用這筆錢要做什么,而且就算她問了,爸也不一定如實告訴她。她清楚的只是如果爸那邊錢不夠的話,他就會賣房子來臨時拼湊。那棟房子對他來說也就算是一個很多年都沒住過的小二層樓罷了,但葉從安從小在那里長大,況且爺爺還在世,她怎么可能答應賣房子?
第二天午休時間,葉從安只說和同學有約會,不能和簡沛一起吃午餐了。
她用自己以前的一套小公寓做資信抵押,在朋友的幫助下快速并且順利的辦理了一筆小額貸款,然后去找了以前和爺爺關系很好的那位律師,得知爺爺確實明明白白的表示過這套房子將來留給兒子,然后由他再傳給葉從安,所以葉保丞在如今這種情況下,有權對它對它進行出售。
她已經猜到了事情會是這樣,下午的時候,葉從安又去了葉保丞臨時住的那間酒店,約他在大堂咖啡廳見面,遞給他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這貸款加上我上次給你的十萬,還有你自己的積蓄,現在保守估計也有六十萬了。怎么說也夠應急,你就別再打賣房子的主意了。”
葉保丞愣了一下,倒沒覺得有什么不妥,順手接過卡收起來,打量著葉從安,說道,“你剛剛的語氣很像你爺爺以前和我說話的時候,明明比誰都不樂意,卻不得不耐下心應付我。”
“如果你知道我是用我自己的小公寓做抵押貸了款,并且每個月還要從工資卡里按時還款的話,就應該能明白我能樂意起來才怪。而且我覺得我盡了做女兒的責任,畢竟爺爺告訴過我,不管別人對你如何,你要把自己的角色擺正,做到你應該做的一切,讓對方無可挑剔,說不出你的毛病來,這樣你才能有理走遍天下。”
“總之你把你爺爺的為人處世繼承了百分之八十,包括那種對我鄙視的眼神。”葉保丞十分不以為然,“等我手頭寬裕之后,會打款過來給你,不需要你一個人全部承擔這筆貸款,不過這恐怕至少得半年之后了。”
“我知道。”葉從安貸款的時候就有這個心理準備,而且她覺得如果不是因為爸有可能買房子的話,她一定不會頂著這么大的壓力去貸這筆款項,以她的工資水平,五十萬的貸款實在是有點冒險。
“我不用問都知道,你一定不是從匯企銀行貸款的。不是我說你,他是你的未婚夫……”
“這件事你不要和他提,不然六十萬我會全部收回,你喜歡賣房子就去賣吧。”
“我暫時還不想見他,所以你大可放心。不過你沒必要這么逞強,偶爾示弱會讓男人自信心膨脹,他只會更愛你。”葉保丞露出了一個不冷不熱的笑容,“葉從安,你什么時候能學學你媽那種本事,她當年可是讓一個前途大好的男人心甘情愿的放棄名利而為她去死。”
這件事葉從安第一次聽說,她微微一愣,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而且她也不愿意從爸口中聽到有關媽的往事,尤其是感情經歷。
她把杯里涼了的咖啡一飲而盡,“我還要上班,如果沒什么事就先走了。你什么時候回去?”
葉保丞叫了服務生付賬,“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今晚就回鄰省,開車兩個小時就到了。”
“嗯,離開前再去看下爺爺吧,你要是不愿意的話就當我什么都沒說。爸,再見。”
她邊離開邊心想,下次再見到爸又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傍晚時分,葉保丞一個人開車到了郊區療養院。上次來的時候只是為了找葉從安,匆匆而過,今天再過來卻發現這里的風景不是一般的美,建筑都是低矮又精致的樓房,噴泉后是一個面積頗大的花園,他停了車,從花園里緩步穿過。
憑著上次的印象來到一棟樓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到醫生辦公室。有一位名叫康弘成的主治醫生接待他,先是很嚴肅的詢問他和患者的關系,葉保丞說完“父子”那兩個字之后,有些尷尬的端起桌上的茶杯頻頻喝水。
情況比他想象的嚴重的多,康弘成卻不是很愿意和他細談,“我和簡沛是朋友,很多具體的問題我和他溝通過。有些話我作為醫生也不太方便和你直說,所以葉先生,我建議你還是問問他比較好。”
不方便直說的除了絕癥還能有什么?葉保丞把他話里的意思猜出了八九分,緩緩的點頭,然后去了病房。他在床邊坐下,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張口之后一個音節也發布出來。于是又坐到不遠處的沙發上,看著床前醫療儀器上不斷跳動的數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沉默了多久,直到接了一通電話。
電話是妻子方曉晶打來的,詢問他今晚回家還是繼續留在這邊。他這才意識到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再回家已經太晚,“我還有點事沒有辦完,明天回去。”
“反正你盡快吧,”方曉晶已經被女兒近乎神經質的嘮叨折磨的失眠了,“方初寧發現你一個人去了鄰省,要收拾東西過去找你呢。說是找同學敘舊,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沒有同意,她現在哭的眼睛都腫的睜不開了。”
“讓她別鬧,”葉保丞腦海里忽然閃過下午葉從安遞給他銀行卡時隱忍不舍又故作鎮定的表情,二十二歲的女孩子現在做起事來卻像個老練的大人。
他無聲的笑了一下,隨后又嘆了口氣,“初寧不是一直說要去威尼斯嗎?送她去旅行吧,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