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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終于完工那天,葉從安在開會的時候把復印件親自給簡沛遞過去,然后分發給幾位部長過目。
其中有幾位是爺爺的老部下,簡沛接手這里之后,一周之內就以禮貌又不容商量的態度請走了幾位擺空架子的葉家遠親,換上的新人并不是他從匯企銀行帶過來的,而是新招聘了職業經理人分管部門,所以會議室中的面容對葉從安來說也并不是全部十分熟悉。
慶幸的是她這份私底下改過無數次的合同,第一次拿到臺面上時,就得到了他們幾個人的首肯,在座的前輩無一提出異議。也對,在公司有小夏幫忙,回家之后若是加班,簡沛也總是有意無意的過來掃幾眼合同,然后繼續有意無意的提點她幾句,所以她做不好才是怪事。
這個會議在時間上相當冗長,長到午餐時間還未結束,小夏在簡沛的授意下叫了外賣,大家邊吃午餐邊繼續討論。
不過開會的內容并沒有讓人覺得無聊,大概是葉從安最近一心撲在工作上,雖然還談不上已經對葉氏的業務上手熟練,不過也開始對這個項目的信心與日俱增,而且有強烈的參與感。
所以說偷懶有偷懶的好處,工作也自然有工作的樂趣。
被冷不丁點名發言的時候,她在心里倒不像上次那樣想立刻把簡沛剁了丟出去,事實上她也沒時間腹誹,略微看了看手里的合同,然后就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發言的時候眼神不可避免的和簡沛相觸,他表現如常,并不一直看著她。一支筆握在拇指和食指中間,偶爾在面前的記錄本上快速寫著點什么。
葉從安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從夢中醒過來時,簡沛竟不在身邊,陽臺傳來一點光亮,她迷迷糊糊的看過去,發現他坐在露天藤椅上正在擺弄手機。手機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恰好照亮他的臉,葉從安揉揉眼睛,看見他的眼神在深夜里顯得更加深沉與平靜,也更加讓人迷惑不解。
簡沛的手機輕響起來,是系統自帶的那段短促簡潔的短信提示音,他看短信時的眼神平靜到了淡漠的程度,好像傳短信過來的只不過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那一刻葉從安甚至懷疑剛剛那條短信會不會是一向喜歡擾人清夢的中國移動信息臺傳過來的,不過很顯然,簡沛還沒無聊到會在凌晨兩點鐘坐在陽臺和10086進行深切交談。
而現在,她在會上發言時無意中又看到了簡沛的那種眼神,說不上是平靜還是淡漠,又或者是滿不在乎。葉從安不確定他是否在聽她說話,也不確定他會這樣是否因為在開會前又收到了那天夜里的人傳過來的短信。
她不禁惡意想去翻看簡沛的手機,可是又覺得這么做沒有意義,簡沛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想讓她知道的事,那么一定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她能想到的伎倆,以他的精明謹慎程度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她的第二次發言就這樣毫無預警的走神,好在意識到這個問題時還不算遲,停頓了十幾秒鐘進行思路整理,然后繼續剛剛的話題,總算是把發言搞定,不至于中途出糗,無話可說。
散會之后,小夏提前請事假離開,去參加十年以來的第一次大學同學聚會。
葉從安累的一塌糊涂,很沒形象的歪在辦公室沙發上,大半個月的時間她都在為合同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也許在簡沛看來不算多么繁重的差事,但以她這樣的職場新人來說,卻是壓力和難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所以她不得不重視,也不得不拼命把這個合同做好。
現在終于可以告一段落,簡沛剛剛也在會上敲定了與GC珠寶簽約的時間,她松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渾身無力,最近都沒有在醫院好好陪過爺爺,每次去看到媽把病房整理的溫馨舒適,她就很安心。然后匆匆去找爺爺的主治醫師問下病情就離開回公司,可是從醫師得到的卻都是所差無幾的答案。作為家屬,他們除了等待他醒來再沒有第二種辦法。
她陷在柔軟寬敞的沙發里,想了一會兒,然后拿起一串鑰匙去了葉氏大廈的頂層,不出所料,空無一人。熟門熟路的走到以前爺爺那間辦公室,鑰匙孔剛一轉動,她就身子一縮鉆進了辦公室,然后立刻把門反鎖。
爺爺的辦公室是套間,因為他一向有午休的習慣,所以內間被裝修成一個簡單舒適的臥室。葉從安再次把內間的門反鎖,然后從床頭柜里隨手取了一本書,是一本經管類書籍。她趴在枕頭上翻看,偶爾還能找到爺爺的字跡。大廈里的中央空調冷氣很足,葉從安拎過一個枕頭緊緊抱在懷里,不知不覺蜷縮起來,竟然困意漸深。
這覺睡的很安穩也很不合時宜,葉從安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對夕陽西下的刺眼光芒覺得不適,翻了個身,忽然瞄到床頭柜上的鬧鐘顯示的時間是六點半。她嚇的一哆嗦,立刻坐起身,匆匆穿好那雙米白色細跟鞋,把床整理妥當,然后一邊用手指打理頭發一邊向門外走去。
頂層依然空無一人,葉從安搭電梯下行,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看到沙發上簡沛正在筆記本電腦中敲著什么。她微微一怔,睡意頓時全無。輕合了門,倚在墻邊看著他,半提醒半疑問道,“已經下班了?!?
“是啊,”簡沛又敲了幾個字才合上電腦,在沙發上一靠,眉宇間也盡是疲憊的神色。笑容卻在唇邊掛著,“我還在想如果你睡到明早上班可該怎么辦。”
葉從安臉一紅,“好吧,我知道我是豬,你別說出來可以嗎。”
“那要看你乖不乖了,”簡沛拍了下自己的雙膝,“過來坐。”
她猶豫一下,撇了撇嘴走了過去。
簡沛抱著她放在自己腿上,有發香和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道傳來,他笑著低頭去吻她,卻被她靈活輕巧的躲了過去。
“簡沛,”她毫不客氣的伸手揉他的臉,“你知道我在頂層,為什么不上去叫我?專門看我睡過頭讓我丟臉,是吧?”
“我剛才上去了,”簡沛說著,牽起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咬。“門被反鎖了,所以我想你那時候大概比較希望能一個人待著?!?
他好像很顧慮她的感受,從上次在會上宣布進軍珠寶業,到今天不打攪她獨自在爺爺的辦公室里睡覺,他一直考慮周全的不去觸碰她敏感的神經,而且事后總會輕描淡寫的提幾句話,讓她盡量不會胡思亂想。
“謝謝。”葉從安聲音極輕,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說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