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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朝，天盛二十七年，三月季春天。

晚春的江南也是一大盛景，桃花紛紛處是酒家，杏花深處隱著人家，煙里柳絲藏著嬌鶯麗鳥，碧湖畔泊著柳葉扁舟。

一場淅瀝的春雨后，艷陽媚景，而柳府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這日幾乎全鎮的人都聚集到了柳府，連著柳府所在的這條街都被三姑六婆，大姑娘小媳婦，少年郎黃口兒占滿，接到喜帖進府的客人綾羅綢緞，體面的緊。

今日，李千合要嫁進柳府，許多看熱鬧的都想知道究竟是哪個公子哥看上了這個跋扈小姐。

柳父忙著招待貴賓，尤是李縣令，縣令夫人，都尊了上座。

李縣令四十開外，面相端正嚴肅，有股子威嚴，縣令夫人則年輕許多，端莊秀美，但微挑的眉隱隱帶了英氣，和李千合極為相似。

沐娘和洛君在門口接轎，周圍看熱鬧的瞧見一個面如玉，秀氣如女子的少年郎著了新郎服，忍不住嘖嘖不平地嘆李千金真是好福氣。

還有不少賓客在門口等著花轎，海棠和孟海去了北方，所以不知道這件大事，小第倒是隨父母來了，洛君和他被擠到前面，沐娘在后干著急，也湊不過去。

這時門口倆小廝提了鞭炮點燃，“噼噼啪啪”聲中就見一頂紅似火的四人抬花轎正從東面吹吹打打地過來，沿路灑著喜糖銅錢禮花，看熱鬧的人哄搶著，也不知誰家頑皮的小童起哄叫嚷，跟在花轎后面跑。

洛君在前方轉過頭，隔著人群和沐娘對視了一眼。

接下來的場面熱鬧又混亂，新娘子下了轎，跨了火盆，最后被引到喜廳里拜天地。

“一拜天地——”

洛君牽著紅綢那頭的新娘子轉過身，對外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兩人又對著李縣令，縣令夫人，柳父彎下了腰。

這時新娘子似是緊張非常，竟微微抖了起來，起身時沒有站穩，往旁側一歪，之后連忙穩住身形，于是那頭上的紅蓋頭順勢滑落下來。

眾人俱是一驚，廳里立時噤若寒蟬。

只見那蓋頭底下的新娘子，一張小臉煞白，楚楚可憐，卻哪里是那跋扈的大小姐？

李縣令眼一瞇，捋了下胡須，縣令夫人則認出這丫頭是李千合的貼身丫鬟明香。

明香觸到李縣令的目光，幾欲哭出來，小臉白了又白，最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單薄的身子止不住顫著，“老......老爺夫人饒......饒命，奴......奴婢不是有意要冒充小姐的！”

瞧把這孩子嚇得，沐娘連忙和一旁沉默的洛君對視一眼，隨后齊齊望著柳父。

柳父接觸到目光，咳了一聲，在滿堂寂靜中開了口，“嗯......莫驚慌，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家小姐呢？”

話音將落，明香就忍不住低泣起來，而后抹了兩頰滑下的淚珠子，怯生生地看了洛君一眼，再看向李縣令。

李縣令臉色有些泛青，但考慮到賓客眾多沒有發作，只是點了點頭。

明香這才顫著音交待了。

原來明香因是李千合的貼身侍婢，就宿在李千合屋子的耳房，以便隨時有個照應。她昨晚入睡至迷迷糊糊時，忽見熾光大盛，接著有白煙迷霧自地下而騰起，故明香急急忙忙起床到小姐屋子，見李千合竟一襲白裙，飄飄然仙人之氣，更奇的是背后生了一對天鵝白翅，月色皎潔，襯的她不似凡間人。

隨后李千合告知明香，自己乃是九天仙女，因貪玩誤闖凡界，故被玉帝貶下凡塵歷劫，現在自己度過劫難，要飛升到天界去。

還說承蒙李縣令夫婦照顧之類的，回到仙界必會報答，說完就展翅從窗口而去，只留下天鵝羽雪花般灑了一地。

而后明香驚醒，發覺是自己做了一夢，但心中惴惴不安，忙到小姐房里一看，果見屋內空曠，窗口大開，地上一片天鵝羽。

她霎時不知所措，又怕老爺夫人怪罪，所以一咬牙，一橫心，干脆將屋子拾掇好，穿了喜服，冒充小姐嫁了過來。

明香這番敘述可謂聲淚俱下，連到哪里蹙眉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沐娘看得冷汗涔涔，心想不愧是大宅院里的丫鬟。

李縣令和李夫人不約而同地蹙起了眉，明顯是不信的。

在座的賓客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無一不覺得荒謬。

最后明香直接從寬大的衣袖里掏出一個包裹來，鋪開，里面皆是潔白如雪的天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