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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疏,冷風中帶了春末的雨水氣息。
一行人身著道袍,足踏長劍,自月前飛馳而過。
叢林密布中,青青枝葉旁站了個人影。
水青的衣袍,瘦削而挺拔的身姿,碧玉般的面容上有一雙雋秀清透的眉眼。
頭高高抬起,目光追隨天際那一眾人影,一眼便看到最熟悉的那一個。
少年皺眉的同時,又似乎有些喜悅。
更深露重,夜風寒涼,靜靜目送那群人離開,少年轉身回到一片較開闊的空地,隨手變出一團火星扔到腳邊的木柴上,頃刻間便燃起旺盛的大火,他靠邊坐下,試圖取暖。
身后有男子低笑聲傳來。
少年并不理會,面無表情往火堆添樹枝。
須臾,肩上多了一件淡青袍子。
寒風瞬間被隔阻,依稀還帶著那人的體溫。
少年卻不領情,伸手就要將袍子扯下來。
“別任性,這外衣對你的傷有好處。”
他的手輕輕按在肩頭。
少年習慣性皺眉,沉默半晌,終究還是將抬起的手放下。
“不錯,聽得進我說的話了。”寬慰。
少年冷哼:“我是為了我自己。”
男子道:“我又何嘗不是為你。”
少年聞言將臉一沉:“別指望我會感謝你。”
男子笑:“那倒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少年不語。
熊熊篝火時不時迸炸出火化。
男子嘆氣:“他們去人間瀟灑,我們卻在這荒野山林忍饑挨凍,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點?”
少年看他一眼:“公平?你在跟我說笑?”
“我很認真。”男子亦看著他,“這一路我們要暗中跟隨,四處躲藏,必然是過不了什么好日子。”說罷又嘆口氣,“何況你還總對我冷言冷語,我總算也是會覺得傷心的。”
傷心?
他?
少年冷笑一聲:“你本無心,又何來心可傷。”
……
因有長生門坐鎮的緣故,翼地一向太平,由翼往西或偏南至溯,也都民生和樂,少有妖邪作怪。
而自從出了清陽關,一路向南,不過三五天的時間便已路遇諸多妖魔,料想這一番歷練,還真不是出來游山玩水的。
春末夏初,和風暖煦,山上有不知名的小花。
一農婦手提木桶于田間勞作,不遠處的地方坐著一個三歲童子,正興高采烈把玩著手中的竹螞蚱。
忽然,一陣妖風撲面而來,那童子瞬間憑空消失,農婦尚不知不覺,繼續澆水,未曾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那妖風攜童子一路逃竄,正要越過田野,忽然猛地一頓,連連倒退,似是撞到了什么東西。
田間空曠,山風呼嘯而過,并未見得有何物體阻擋。
妖風左顧右盼,遂繼續前行。
仍是狠狠撞在一堵墻上,妖風大驚,這才意識到此處設有結界,慌忙另尋出口。
剛轉身,卻見面前站著一個妙齡少女,身著月白衣裙,腰間掛了個碧光流轉的玉鈴鐺,一雙黑而沉靜的眼睛正直直看過來。
妖風立即朝身旁沖去。
少女只看著它逃跑,卻不動。
意料之中的,那妖風又是狠狠一撞。
童子膽大,浮于空中忽上忽下不但不覺害怕,反高興地咯咯直笑。
妖風左右逃出不得,一陣惱怒,丟下童子便朝珈玥飛去。
但見白裙的少女臨危不懼,仍是穩穩站著一動不動,那妖風眼見就要得手,卻在離她半個拳頭之遠時忽然又是一撞,登時眼冒金星昏倒在地,妖風一散,現出一只黑溜溜的烏鴉。
四面結界立即泛起光華,將鴉精牢牢圈住。
對面已有素衣青年將童子抱起,護在懷中。
少女看了看那落在地面的鴉精,伸出右手觸及結界,靈氣瞬間以掌心為點快速斂入,不大一會兒,那鴉精便被收走修為,先前黑潤有亮澤的皮毛一瞬變得灰撲撲。
珈玥將那只灰鴉倒拎起來,笑:“我當是什么了不得的妖怪,原是只烏鴉精。”
路過此地時便感應到濃烈的妖氣,還好來的及時,不曾造下殺孽。
烏鴉精不斷掙扎。
珈玥將它來回甩了幾甩,“還想逃?你這小小鴉精不過剛修煉白年便敢出來害人,膽子真不小!”
烏鴉精動了動翅膀,逃脫不得,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憑空變出一個銀環套在那烏鴉精的腳上,珈玥訓誡:“念你初犯,且未成功傷人性命,便只將你修為收回,你一日惡念不除,這銀環便一日不消,你也一日不能修煉,早些棄惡入善,好自為之!”
說罷松開手,那烏鴉掉落在地,撲棱了幾下翅膀便急忙逃走。
那邊蕭予已將童子抱過來,面露欣慰:“長進不錯。”
珈玥笑:“師兄教得好。”話畢將那童子接過來抱了抱,驚奇道,“這孩子倒膽大,不哭反笑。”
蕭予道:“快送回去,勿讓他母親擔心。”
兩人隱去身形,將童子送回遠處,農婦正好忙完,轉身見得童子笑得開心,便過來將他抱起往家行去。
不遠處的山坡上,珈玥與蕭予靜靜站立。
目送農婦與童子相擁而去,珈玥忽然道:“師兄也有母親?”
這是什么問題?蕭予失笑:“自然。”
兩人轉身往回走,珈玥又問:“師兄的母親是什么樣的?”
蕭予毫不猶豫道:“家母脾性溫和,善良聰慧,待人真誠友好。”
珈玥想象:“那一定是位很好的夫人。”
蕭予順口問:“師妹呢?”
珈玥錯愕:“我?”
蕭予道:“師妹的母親是如何的?”